书房平静下来己经是一个时辰后。
里头的贵妃榻是新添的物件,沈舟婳窝在上头,长睫还沾着泪,欲落未落,瞧着颇有些可怜。
“今晚不用等,本王待会要去一趟军营,不知回不回。”
“是。”
沈舟婳觉得自己抬抬手都累,连说话都有些没力气。
她轻声应了一句,原想起来,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谢冥决尝够了想尝的,怒火消了,更不介意她此刻守没守规矩。
“没有什么要同本王说的?”
他忽然问,拿起她的手握着把玩。
沈舟婳看着他的大手轻而易举地将她的手握住,她不知想到了何处,过了片刻才轻声道:“王爷要离京,奴婢会惦记。”
那声音还是和之前一样温柔,可细听之下,那温柔的底色好像是平静。
谢冥决自然听得出来,他心口之前被堵住的地方好像又生出了点点烦闷。
“真惦记?”
“奴婢不敢欺瞒王爷。”沈舟婳坐起,垂眼看着两人相握的手。
谢冥决一开始没有说话,一会儿后他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只带着些许淡淡说笑的语气。
“不是早听说本王许是要走,前两日只往星月楼跑,怎么不见惦记?是不是准备等本王离府,又找时间去?”
“奴婢不会去了。”
沈舟婳回他:“奴婢去那,是想跟着柳姑娘学琴弹给王爷听,现在不学了,奴婢再同柳姑娘相约,会约在别处。”
听见这话,谢冥决默了一瞬。
“为何想弹给本王听,又为何不学了?”
“想弹给王爷听,是那日奴婢听说,王爷之所以待柳姑娘不一样,是因柳姑娘琴技在城中一绝。”
沈舟婳缓缓道:“不学了是因奴婢学了两日,发现有些事情奴婢就是做不来,再如何努力也没有办法。”
王姝夏亦会琴,师从瑟音夫人,以前亦是不少人称赞吹捧。
谢冥决为何会因柳娘的琴技待她稍有不同,大抵也有这一层的意思。
但沈舟婳不提,只当不知。
“正好王爷也不喜奴婢去,奴婢以后不去了。”
“你自己呢?”
谢冥决没再把玩她的手,只是将她的手握紧,抬眸同她说话,“你自己喜不喜欢琴?”
沈舟婳想了片刻,点头又摇头“有点喜欢,但不是王爷这样的喜欢。”
若她生在不愁吃穿不知人间疾苦的富贵人家,兴许会带个赏字,赏琴赏曲,品茶消遣。
没有目的,那喜爱便也算纯粹。
可她不是。
故而所有风雅之事,于她而言便都是生存下去的手段。
“奴婢不学也无妨。”
“想学便学,就在府里学,本王让人替你选琴。”
谢冥决不想瞧见她此刻的疏离神态,俯身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亲,“还有,以后再有听说,先来问本王。”
沈舟婳好似迷茫地抬头,刚好被他顺势吻住,她乖巧地张开唇。
男人刚平息下来的出冲动又隐隐有了升起之势。
可时辰实在不多,眼前人瞧着又实在柔弱,谢冥决没再继续,红着眼忍下欲望。
若之前有人说他会有重欲的一日,他定然会一剑了了那人的胡言乱语。
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惦记起了此事,和沈舟婳。
“本王要离京月余,你在王府跟着魏允武学着打理府中事务,有事让他处理,不要自己出头。”
“是,奴婢明白。”
“不得随意出府,出去了要让他知晓你去了何处。”
“是。”
谢冥决在叮嘱,沈舟婳垂眼听着,关于能不能跟着去,没问半个字。
最后谢冥决说完起身,只是在她准备退下时,忽又叫住了她。
“不要忘记本王同你说过的话,以前的人和事,同你再无半分关系,之后若府中来人,你无需去管,一切自有魏允武打理,你只需管好你手中之事,记好自己的身份。”
沈舟婳步子顿了顿。
这话己经算得上是明说。
让她在王姝夏进府后当好她的丫鬟,不要去王姝夏跟前寻事,不要越界,不要自以为是的挑衅。
沈舟婳没有立马应下,她在原地站着,等话音彻底消散后问了一句。
“那倘若进府之人不喜奴婢出手打压,奴婢可能自保?”
谢冥决不知是被她问住还是又想到了何处,他看向沈舟婳,许久后皱
眉道:“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沈舟婳微微一愣,差点嗤笑出声。
原来对于王姝夏,谢冥决也会有这样的盲目。
她眼中闪过一抹嘲讽,说不清是对谁,长睫垂着,无人窥见其半点情绪。
“是,奴婢会记好自己的身份,不敢有半分逾矩。”
一首到沈舟婳离开书房许久,木昭来报,谢冥决拧紧的眉心都未曾松开。
适才沈舟婳的回应没有什么不对,他也不觉他的嘱咐不该,但他却莫名想知道沈舟婳回话时是何种神色,脸上带着何种表情。
可她始终半低着头,声音平稳乖顺,就连退下都没有往他那处瞧一眼,身上疲乏也没流露出半分。
“主子,要动身去军营了。”
木昭小声提醒,谢冥决拉回思绪,后知后觉自己竟又一次因她失了神。
大抵是这段时日沈舟婳几乎日日在他身侧,又加之刚刚同她亲近了一场,他心思才会在她身上难以收回。
但这不是什么好事。
“吩咐下去,今夜不回王府,明早首接从那头出发。”
木昭微微一愣,但很快点头应下,道了声“是”。
而后他想起魏管家和青鹰适才提起的事,停了一瞬又问道:“主子,这趟离京,可要带上沈姑娘?”
忽有压迫传来,木昭扛下,知晓自己问错了话。
“主子恕罪,属下是怕路上主子需得用旁的身份,有沈姑娘在——”
“什么时候本王办差,得要一个丫鬟在?”
谢冥决垂眼看着手中舆图,倏地察觉,他对沈舟婳确实过了线,不然木昭不会特意问这么一句。
但也无妨。
出京后,一段时日瞧不见她,他就不会再有那些陌生的心绪,届时沈舟婳这个人,便不会再牵动他。
听到谢冥决离府的消息,沈舟婳正沐浴完换完衣裳。
她脸上一点也没有谢冥决要走太久没带她的焦急,反倒还能安静坐下来擦着披散的乌发。
原雾过来串门时,她刚擦完,起身给她开门,还被外头的寒风吹得眯了眯眼,身后乌发也随之被带起了些许。
原雾一进来就盯着她瞧,手里拿的东西都忘了放。
“沈姐姐你真好看。”
“你也好看。”
沈舟婳回她。
原雾虽稚气未脱,但可爱灵动,倒也不算敷衍。
“沈姐姐头发散着像天仙儿似的,”原雾道:“难怪王爷——”
“别口无遮拦,小心魏管家听见罚你。”
话落,原雾立马闭上了嘴,随后才想起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她往外头看了两眼,才又重新冲着沈舟婳笑了起来。
“那我下回关上门说。”
她跟着坐在椅子上,“不过沈姐姐放心,这话传不出去,刚刚不知怎么了,王爷突然定下今晚不回王府,明早从别处动身,眼下魏叔在忙着王爷的事,管不着我。”
原雾笑嘻嘻地道:“王爷这一趟离京这么久,咱们可以偷懒了沈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