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元宵宴时间很快到了元宵节。x!i_n=ka`n-s#huw-u#.c&om
东山口校长的公馆里,却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客厅的长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几碟精致的点心摆成一圈。
芝麻馅的汤圆、莲蓉酥、蛋挞,还有几样广式小菜。
客厅角落的留声机放著粤曲,咿咿呀呀的调子被笑语声盖过了大半。
“校长,您这的的汤圆可比街面上的地道多了。”
说话的是第一军第一师师长何英钦,他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坐得端端正正,手里端著青花瓷碗,一边用勺子搅著汤圆一边笑道。
校长坐在主位上,穿着灰布长衫,外罩一件黑色马褂,神情比平日松快了许多。
他听何英钦这么说,微微笑了笑:“是刘嫂亲手包的。她每年元宵都要包,说吃了汤圆,一整年都团圆。”
“刘嫂的手艺,那是有名的。”
坐在对面的刘峙接了话,他刚吃完一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刘峙升官也如坐火箭。
东征前一样是个团长,东征后夸擦一下升到了第二师师长。
校长瞧了他一眼,笑道:“经扶,你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满座的人都笑了起来。
在座的除了何英钦、刘峙,还有第二师师长钱大均等等,皆是如今校长嫡系。
当然,还有独立旅旅长陈景明。
再往下就没了。
可以说,陈景明是此地军衔最低的了。xw`qxs#.com
陈景明本意并不想来,今个元宵节。
与其来此地虚与委蛇,他觉得还不如在旅部与官兵同乐。
哪怕去和林娥那小姑娘吃饭,都比在这有意思。
除开无趣以外,陈景明并不想看见其中某些人。
但没招,不能不来,好歹是校长亲邀。
“景明,你那个独立旅,元宵节有没有给弟兄们加菜?”校长忽然问。
陈景明把嘴里的汤圆咽下去,笑着回答,
“加了!宰了两头猪,杀了百来只鸡,弟兄们吃得开心着。
“就是有几个湖南兵说吃不惯甜汤圆,非要吃咸的,害得伙夫又单独做了一锅。”
“要说爱兵如子,还得是景明啊。”何英钦夸赞道。
这也是事实,毕竟不是谁都像陈景明这般舍得。
刘峙这会也开口了,
“也就是陈旅长家大业大,不在乎这些小钱,要换做我,哪里有这种手笔。”
话不是很好听,显然刘峙这是在针对陈景明。
只是转瞬间这个话题就被人岔开。
刘峙喝了酒,其他还清醒著的人都不想在校长面前闹的难堪。
“湖南人吃汤圆放盐?”
钱大均一脸稀奇,转移话题。
“可不是嘛。”
陈景明亦是随大流,他没有理会刘峙,转头回答钱大均的问题,
“众口难调啊,湖南人爱吃辣,恨不得汤圆里也放一勺辣子,可偏偏广州人又喜清淡,势如水火。cuiweij^u.in@fo”
众人又是一阵笑。
校长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何英钦放下碗,忽的正色道,
“校长,这两天我听说广西那边传消息过来,李和白的意思,是想近期就把两广统一的事定下来?”
校长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刘峙在一旁接话,
“李这个人倒是有诚意的,去年咱们打陈炯明,他二话没说就派兵来了。
“白更不用说,跟咱们眉来眼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什么叫眉来眼去?”
校长抬眼瞧了刘峙一眼,“白健生是聪明人,知道大势所趋。两广统一了,北伐才有根基。”
陈景明插嘴道,
“校长,说到北伐,咱们底下那些弟兄可都憋着劲儿呢。
“您不知道,最近训练场上多热闹,连过年都有人加练。赵成梁跟我说,要是在广州再窝一年,他非长蘑菇不可。”
话里话外都是打听北伐的时间。
毕竟以他的地位,参与不了高层会议。
就只能在此地旁敲侧击了。
陈景明当然想北伐,北伐后他能做的就更多了。
校长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
“长蘑菇?他是团长还是菜农?”
陈景明见校长不答,倒也没继续追问了,只是顺着他的话笑着回答,
“报告校长,他两样都是,当团长管打仗,当菜农管长蘑菇。”
满屋子哄堂大笑。
何英钦笑得直摇头,连一向不苟言笑的陈继承都咧开了嘴。
笑过之后,校长收了收表情,
“你跟弟兄们说,仗肯定要打,但不是明天。仗要打稳了,不是打急了。
“急吼吼地冲上去,那是送死,不是打仗。”
校长回答了等于没回答,如答,
“是,校长。我回头就给他们讲。”陈景明随口道。
钱大均若有所思地问:“校长,只是湖南那边的情况……唐生智靠得住吗?”
校长沉吟片刻,缓缓道,
“唐孟潇现在被吴佩孚逼得紧,他向咱们求援,那是真心实意的。
“但求援是一回事,以后能不能靠得住,是另一回事。
“咱们手里得有足够的实力,别人才会一直靠得住。”
何英钦点头:“校长说得是。打铁还需自身硬。”
正说著,勤务兵又端著一大盘刚出锅的汤圆上来,热气腾腾。
校长示意给各人都添上,自己却只舀了两个,慢慢吃著。
陈景明没继续吃了,味道不咋样。
相比鲜肉汤圆,他更喜欢吃点甜的。
众人说笑了一阵,话题渐渐又转到军务上。
何英钦和钱大均跟校长商量了几件第一军的人事安排。
陈继承汇报了新编部队的整训进度。
陈景明则说了几桩独立旅的琐事。
校长听着,不时点头或简短地问几句。
公馆外面的爆竹声一阵接着一阵,花炮的火光透过窗帘映进来,忽明忽暗。
快到十点的时候,众人起身告辞。
陈景明早就想走了,自然不可能多留。
校长倒是想留下陈景明单独聊几句,可惜转头就不见人影了。
……
走出公馆,陈景明直接弯腰钻进汽车。
刚坐稳,就瞅见刘峙站在车旁抽烟。
对此人他没一点好看,因此也没多说什么,关上车窗就要走。
“景明,”
刘峙却忽然开了口,
“你那个独立旅,最近扩编了一个营?”
陈景明摇下车窗,点了点头,不咸不淡道,“是啊,前几天刚补的兵,还在训呢。”
官场做事就是这般,哪怕硬是看不惯对方,也不好冷脸相对。
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如今都还在一口大锅里搅马勺呢。
如若没有十足把握弄死对方,陈景明都不会将关系闹的太僵。
刘峙吸了一口烟,火光在指尖明灭。
他慢慢踱到陈景明车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著笑。
“训练的事儿马虎不得。”刘峙慢悠悠地说,
“你陈旅长是能打仗的,这大家都知道。但带兵这事儿,光有胆子不够,还得有章法。”
刚一靠近,浑身酒气就冲入了陈景明鼻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