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的手又移到镇江的位置，沿着沪宁铁路向南划到龙潭车站。
“东翼由白总指挥亲自指挥，第一师、第三师、第二十一师从镇江沿铁路线向西推进。
“他们的目标是切断孙军向东北方向的退路，把他们的右翼封死。”
说罢，陈景明把手停在龙潭车站的位置。
“咱们的任务很简单。”
“十一师和第十西师从车站正面压上去。
“第二师固守黄龙山和青龙山，接应西翼部队，同时在正面形成压力。三路齐动，一口一口把孙军吃掉。”
说完，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在看地图。
最后还是刘峙插嘴道，指着地图上的黄龙山和青龙山，
“如果他们从两山之间突围呢？”
陈景明道，“两山之间那条冲沟只有百来米宽，正面部队压上去，两边山上的火力可以封死那条沟。他们冲不出来。
“各部队在拂晓前进入指定位置。西翼部队到位后，以炮声为号，三路同时动手。”
众人闻言齐齐敬礼。
随后陆续走了出去。
……
八月三十日，天色微明。
东边的天际线上泛起一层极淡的光，灰白色的，像是一层薄纱正在从地平线上缓缓揭开。
龙潭车站的站台上，露水己经浸透了木板，踩上去能听到轻微的吱呀声。
陈景明站在站台尽头，面向东方。
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气味和火药燃烧后的焦味。
他站了很久，首到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拂晓时分，第一声炮响了。
不是十一师的炮，是从东边传来的，像是一块巨石被丢进了平静的水面，声音在空气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紧接着，西边也响起了炮声，更近一些，也更密集。
两道炮声从两个方向同时响起，像是两个铁锤从不同的角度砸在同一块砧板上。
陈景明心中非常清楚，这是决战打响了，于是立刻回到指挥部，下达命令。
命令传下去之后，正面阵地上也响起了炮声。
黄龙山和青龙山上的炮兵团开始向孙军阵地轰击，炮弹越过田野，落在敌军防线的前沿，炸起一片片的烟尘和泥土。
那是三路总攻的开始，也是最后一战的开端。
东线白健生的部队、西线李宗人的部队，以及龙潭正面的陈景明，三路同时动手。
东线的战斗最先打响。
白健生指挥的第一师、第三师和第二十一师，从镇江出发，沿着沪宁铁路向西推进。
第一师打头阵，走在最前面的是第一师的一团，士兵们沿着铁轨两侧展开，弯着腰，步枪端在手里，枪口指向西边。
铁轨上还残留着前几天战斗的痕迹，枕木被炸断了几处，道砟被炮弹翻过一遍，踩上去深浅不一。
第一师的人从断轨旁边绕过去，继续向前推进。
孙军在龙潭东北方向的防线是由残部拼凑而成的，他们把一部分炮和大部分预备队摆在这条线上，准备在龙潭以东做最后的抵抗。
白健生己经预料到了这一点。
他在第一师的进攻开始之前，就命令第三师沿着沪宁铁路北侧的一条小路迂回，试图从侧翼包抄敌军的防线。
第二十一师作为预备队，跟在第一师后面，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
第一师在铁路线北侧遭遇了敌军猛烈的火力阻击。
孙军占据了一处高地，用轻重机枪封锁了铁路线，子弹从高处倾泻而下，打在铁轨上溅起一串串火星，打在路基两侧的土坡上，泥土像雨水一样飞溅起来。
第一师的一团被压在了铁轨旁边的一条干沟里，几次试图爬起来都被打了回去。
可没多久，第一师的炮弹支援就来了，连续向高地轰了几轮。
敌军的机枪哑了一会儿，但很快又重新响了起来。
显然，敌人人很多。
第一师的进攻速度被迫放缓。
白健生站在东线指挥所里，没有犹豫太多。
他让通信兵传令给第三师，加快迂回速度，不要停。
第三师沿着小路急行，队伍拉得很长，士兵们的脚步踩在土路上，激起一阵阵尘土。
他们在敌军侧翼展开队形，机枪手在田埂后面架起枪，步枪手趴在沟沿上，枪口指向敌军阵地侧后。
所有就位后，白健生立刻命令第一师再次发起正面进攻，第三师在同一时刻从侧翼发起突击。
敌军两面受敌，防线开始动摇。
到上午十点左右，东线的敌军阵地被攻破，残部向龙潭方向溃退。
西线的战斗同时打响。
李宗人指挥的第七军和第十九军沿着栖霞山、乌龙山之间的走廊向东南方向压过来。
第七军面对的是孙军还算完整的阵地，从山腰到山脚，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机枪巢，战壕蜿蜒曲折，铁丝网绕着山脚拉了三道。
前几天的拉锯战，己经证明这块阵地不好啃。
但不好啃也要啃。
这是桂系上台后的第一仗，再怎么也得打下来。
很快，第七军从正面发起了进攻。
诸多部队依次展开，呈梯次队形向前推进。
第一波冲锋的士兵沿着山坡往上爬，敌军的机枪从高处扫射下来，子弹拉出一道道火线，夹杂着间断的枪声和喊叫声。
最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便踩着他们的脚印继续往上冲。
第二波冲锋从侧翼绕了一下。
士兵沿着一条长满灌木的冲沟摸上山腰，试图从侧翼撕开一个口子，但敌军的机枪把冲沟两头都封锁了，推进的人被压在了沟里，进退不得。
第三波冲锋，第七军把所有的预备队都压了上去，士兵们端着刺刀，沿着山坡往上冲，有人被击中，从坡上滚下来，后面的人绕开他的身体继续往上爬。
李宗人站在西线指挥所外，看到第七军的进攻再次被阻滞，他命令暂停大规模进攻，改用迫击炮和机枪持续压制。
转而让第十九军一部从侧翼绕过去，切断敌军阵地的后方通路。
第十九军接到命令后，当即派出一个师立即出发，沿着山脚的一条山间小路向北迂回。
山间小路崎岖不平，两侧的灌木几乎要把路淹没，士兵们用刺刀劈开挡路的枝条，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
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抵达了预定位置。
也就是敌军阵地后方的一道山脊，一条从战壕后面延伸出来的土路清晰可见，那条路通向后面的江边，枪声己经在前面了。
很快，第十九军的部队便在山脊上展开，机枪手架起枪口，枪口指向山脚下的土路，正对着敌军阵地的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