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庸之看出了场间氛围有些僵硬,便忙不迭当上了和事佬,
“此次校长复职,景明功不可没,估计到时候又要高升了。”
陈景明也不再揪着陈果福不放,转头看向孔庸之。
对他这话,陈景明并不意外。
如果不往上升,那他不是白干了?
当然了,其实升也升不到哪去。
“恭喜景明兄。”
陈果福闻言,脸上立马重新挂起笑容。
陈景明看向宋资文,笑道,
“那还不如恭喜资文兄,等校长复职了,他就真算是财部总长了,到时候再兼个中央银行总裁,咱们可就都要仰仗这位。”
严格来说,这对宋资文来说,也算是高升。
毕竟如今的财部,和当年在广州时可完全不一样。
但这话就让孔庸之有些不舒服了。
也没招,谁让这俩哥们有些冲突了。
而且老孔不论是能力,还是资历都不如老宋。
他不舒服也只有憋着。
可以说,只要老宋不倒,他就永远都上不了台。
宋大姐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在现在的她看来,财政大权不论是落在老宋手上,还是落在老孔手上,都可以。
反正都是一家人。
陈果福接上话茬,
“非要这么说,庸之兄也不差啊,我听说校长准备让庸之兄担任工商部长。”
孔庸之这才重新露出笑容。
如果是其他人,他可能不咋相信,但陈果福的话他还是信的。
工商部长,虽然不如财部,但也可以了。
正当此时,宋大姐放下了手中的银质咖啡勺,清脆地磕了一下碟子边缘,适时地打断了这略显客套的恭维循环。
“行了,你们这几个男人,聚在一起除了官帽子就是位子,没点新花样。”
她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宋子文和孔庸之身上,
“依我看,我们这好不容易凑在一起,不如聊些更实际的。”
场间气氛一静,谁都知道这位大姐的实际是指什么。
宋大姐倒也首接,缓缓道,
“如今校长是要复职了,可现在也是百废待兴的时候,到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
“整军要钱,安抚各方军阀也要钱。光靠财政部那点关税和盐税,就这还得给李白分一杯羹,哪够花?”
宋子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出口打断道,
“大姐,总是不能坏了规矩的。
“若是像以前那样靠发行公债、向银行贷款来填补窟窿,最后通胀民怨,这江山是坐不稳的。”
这话很显然是在劝说宋大姐。
“规矩?”
宋大姐却是轻笑一声,
“你太书生气了,现在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江浙那帮子富商,你与景明亲自去跑一趟,给他们一些好处,又有怀远叔父在,他们想来不会不给面子。
“至于那些不听话的省份,关税,盐税都卡了。其次,那些跟唐、张有牵连的买办和富商,随便找个由头抄几家,这钱不就来了?”
陈景明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并没有插话。
他对这种官僚资本式的原始积累并不感兴趣。
陈景明心里清楚,靠搜刮和垄断,短期内能解燃眉之急,但长期来看,只会摧毁经济基础。
他更感兴趣的是龙华厂的技术升级、兵工署的实体化,以及未来可能的军火贸易。
那才是源源不断的活水。
宋子文也摇了摇头,
“抄家这种事,太过下作,传出去有损党国形象。还是得靠金融手段,建立信用。”
“什么上作下作,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宋大姐白了弟弟一眼,转而看向陈景明,
“景明,你评评理。”
陈景明微微一愣,而后反应过来,这是宋家大姐在试探自己的立场。
陈景明放下酒杯,神色平静,
“大姐说的对,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资文说的也对,一个国家得考虑长久发展。”
闻言,陈果福乐了,
“没成想,景明兄倒擅长当个和事佬。”
陈景明没理他,只是自顾自道,
“不过我倒是也觉得,与其向内搜刮,不如向外拓展。”
“哦?怎么说?”孔庸之来了兴趣。
陈景明目光微转,
“如今列
强在华利益受损,尤其是英国和日本。
“我认为可通过谈判改订新约,先争关税自主权,再图租界等其他特权。同时扶持国产实业。
“比如用水泥、钢材逐步替代洋货,先从龙华厂扩建、沪上市政、军需订单起,再图铁路那类大项,这钱就留在了国内。
“另外,还可以发行建国公债,利息给足,江浙绅商带头认购,再向沪上储户铺开,如此一来,比抄几家大户的名声要好听得多。”
宋大姐听了,嘴角撇了撇,显然觉得陈景明这法子太慢、太笨,远不如她说的“快钱”来得爽利。
但她也没反驳,毕竟吃相不能太难看不是。
宋大姐沉默了一会,才道,
“你们年轻人有想法就好。
“总之,这钱的问题,还得你们多费心。只要能把这摊子撑起来,咱们能继续说了算就行。”
这一点无人反驳。
陈景明也没开口,再开口就要奔着得罪人去了。
“是这个理。”
孔庸之接上自家夫人的话茬,又道,
“不过景明这法子是正道,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不如先看看能不能从棉纱、烟草这些大宗货物上动点脑筋,搞点特别消费税。”
“这一点上,我倒是有些路子。”陈果福插嘴道。
“虽然我肯定不如景明兄与资文兄那般有能耐,但为国尽力的事情我也愿意贡献一些绵薄之力。”
“庸之兄说的棉纱、烟草特别消费税,这是个法子。不过,现如今税网铺得太大,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如等我将各地党部整顿完,到时候,我这边的人,说不准能派上些用场。”
陈果福如今也缺钱,但凡能搞钱,他自然也想去整点来。
主要是想要权力就避不开这个,大的不说就说小的。
拉拢手下得要钱,如果要搞些动作,比如他正在筹办的俱乐部,那也得要钱。
因此陈果福自然也想要在这之中插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