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的事,小孩是不知道的。
粟粟晚上听说二婶婶回娘家了,也没在意。
她只又高兴,自己还要再多一个学生了!
且丹桂姐姐比兰花姐和菊花姐显得都要聪明些呀,教起来都不会气得她跺脚了。
而且大姑父也是个好学生,不仅对粟粟特别尊重,粟粟给他自己的一叠练字用的麻纸,他也喜得跟什么似的。
晚上点了灯笼在外头跟粟粟练习横竖撇捺,明儿一早记熟了,就再回去。
他也说了,等回头去镇上,他也买刀麻纸来,同样蘸锅底灰写字给粟粟看。
这可把粟粟高兴坏了呀!
毕竟在老罗家,哥哥姐姐、叔伯婶婶,没有一个对学习感兴趣的。他说学认字,大人只当没听见。
哥哥姐姐又好似不开窍一般,她教得很吃力呢。
大姑父和丹桂姐这样正儿八经的学生,显得粟粟先生多么厉害!
她喜欢极了。
只有大姑姑,不愧也是姓罗的,见他们凑在一起学习,就走得老远,说是听得脑壳痛。
粟粟皱皱鼻子:“大姑姑,到时丹桂姐姐和姑父都认得字,还会写了,你却一个也不认得,说出去跟他们都不像一家人呢。”
“哪里不像了?”罗锦反问,“又不会有人专门考我的学问。”
她说得好理直气壮,说辞跟家里婶娘们竟然那么像。
粟粟瞪大眼睛,也不知拿什么话来说。
等她缩到一边跟玄女娘娘叽里咕噜聊过一阵后,这才又说道:
“那好吧,你不学就不学吧。反正我姑父厉害,以后给丹桂姐姐找郎君也是要找会认字的。将来你有孙子孙女也是要认字的。只有姥姥不会认字,哎,那只有叫姥姥少带一些了。”
罗锦顿时瞅她。
梁贵是这么个身子,她家丹桂以后也是要招个婿来顶门立户的。
回头生了孩子,她不帮忙带谁带呢?
怎么如今还挑拣上了?
罗锦可不服气:“你奶奶也不识几个字,这不是把你们带得挺好的吗?”
“哎。”粟粟大口叹气,肩膀都垮了下来,“可你看我兰花姐她们,学字都好慢哟。老师讲孟母三迁,说是当娘的为了叫孩子学好,连搬了三次家,就怕旁边有人带坏了孩子。”
她自万秀才那次争吵,学会了一个妙招,此刻话说到这里,就也不往下劝了。
只耸耸肩,又叹口气:
“算了,你既不喜欢带娃就不带了嘛,你想怎样就怎样好了。”
罗锦:“……”
也是怪了,明明这小娃没再挤兑自己,可怎么突然觉得一阵气闷啊?
……
粟粟可顾不得大人怎么想的。
她如今可忙着,正带着多金几个烧了干艾草,在猪圈里头各挂了一把,一时烧得烟气滚滚,格外呛人。
等烟散了,又将那晒得热乎乎、干干的稻草,一捧一捧放到各自的隔间里,甚至还细致地铺平了。
如此这般,大大小小的孩子站在干净整洁又格外宽敞的猪圈门口,神情中全是对自己作品的满意。
“想不到我们给小猪盖了这么好的房子,它一定会长多多的肉吧?”
多金美得要冒泡了。
这话叫吭哧吭哧干了一上午、才翻完一个干发酵堆的罗高粱听到,不由又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这猪圈你除了搭把手外,还干了什么吗?
就那么点力气,石头垒上去都敲不动,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再看粟粟,她正好奇地看着自己,显然也想听一听工作成果。
罗高粱不知为何又语塞了一下,而后才道:
“粟粟,你那发酵池底下堆得太扎实了,我一个人不大好弄,得找你另外俩叔伯一起搭把手,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这是真的,那发酵堆堆到如今,里头又高热又紧实,一铁锹下去,着实不大好使力。
但罗高粱做惯了农活的,比这更难收拾的活都干过,如今倒也吭哧干了。
只是那发酵池里还灌着水呢,他一个人不好用力,且一翻腾起来味道也不好闻,还是得两三个人一起才能干得快些。
粟粟点点头,此刻也学大人般嘱咐道:
“谢谢三叔,三叔你费心了。”
罗高粱噗嗤一声乐了:“嗯,可不是费心了吗?也不能白挣你这小娃的钱呢。”
“没关系。”粟粟拍拍自己仅有三枚铜板的荷包,“钱我会再赚的,但像叔叔伯伯这样愿意给粟
粟帮忙的人却找不到哦!”
“三叔,你对粟粟好好啊,以后我也会对多金很好的。”
得啦!
她这么个小娃,谁还指望着能靠上她呢?
但不得不说,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罗高粱心头也是美得冒泡。
再看看多金,这混小子如今竟也识了几十个字,怎么不算出息呢?
他顿时心里胀胀的,又不知说什么,只高冷地抬了抬下巴,“嗯”了一声,扛着铁锹又远去了。
而不多时,在大伙翘首以盼的路口处,渐渐出现了熟悉的牛车身影。
粟粟顿时惊叫一声:“小猪,我的小猪!”
她飞奔上前,孩子们更像跟着领头羊似的,呼啦啦便一连串地跟过去。
就连丹桂也是神情激动。
她明明没参与之前的事,此刻都生出许多期待来。
甚至一边跑,一边吸着干巴巴的道路灰尘,还一边说道:
“粟粟,你要是养猪养得好,能不能教教我?我叫我爷奶也养。”
多干点活,他们忙起来累到了,就不再想叫娘生弟弟了。
不然日日说日日说,还要避着自己,自己还要装没听到,也怪没意思的。
哼!就养她一个怎么了嘛?
娘都说了,爹命里都没孩子的,是她身体壮,才给爹生了自己这么个好闺女。
“这还用以后教吗?”粟粟拍胸脯道,“丹桂姐姐,你不是要在这里住一阵子吗?那大伙喂猪的时候,你跟着学就好了。”
“到时咱们每家都养猪,年年都有许多肉吃,长得又高又壮的,还能活到八九十岁,多好呀!”
叫赶车过来的大牛叔听到,顿时也是乐了:“你才几岁,牙都没长全呢,怎么就又要活到八九十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