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出京(第1/2页)
三日后，天未亮，萧然和陈小旻动身了。
两匹马，两个包袱。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就是纸、笔、墨，还有一函誊抄的证据副本——那是裴御史允他带走的，说“到了临渊，用得着“。
出城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城门口的守兵验了凭文，摆摆手放他们过去。萧然出了城，回了一次头。
京城的城楼在晨雾里立着，灰蒙蒙的一片。他看了片刻，拨马向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路边的一处茶棚里，有个人影站起来。
是魏姑娘。
她穿着素色衣裳，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站在茶棚门口，望着他们的方向。
萧然勒住马，跳下来：“魏姑娘？“
“萧书办。“魏姑娘朝他行了个礼，声音很轻，“我昨日去了都察院，问到了你的行程。我想了一夜，还是来了。“
“你要去临渊？“
“我父亲当年在临渊县任上出的事，我六岁上就跟着母亲回了京郊。“魏姑娘说，“他写的那些东西，我抄过一遍，字认得出；账目上的道理，他教过我。萧书办，你去临渊查那本账，我在那边，认得人。“
萧然看着她。这个女子他只在会审堂下见过一次，那时她站在角落的阴影里，肩膀轻轻地抖。如今她站在秋日的茶棚前，脸色还是白的，可站得很直。
“临渊县是下县，路远，日子苦。“萧然说，“你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魏姑娘说，“我父亲这辈子，最后一句写在纸上的是'人在贡院'。他一辈子没敢把这本账说出来，我替他说了一半——剩下的这一半，我想自己走完。“
萧然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他转头对陈小旻说：“去茶棚里添一副碗筷，我们吃点东西再走。“
三人在茶棚里坐下。茶棚的伙计端上粗茶和两碟干粮。魏姑娘吃得很慢，吃到一半，忽然抬头问：“萧书办，临渊县的账，你有头绪了吗？“
萧然摇头：“只知道一个开头——十九捐。十九个捐,从临渊县起,一年一个,摊在全县的田亩上。可这十九个捐,最后落进了谁的仓,进的谁家的门,我还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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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当年查过这个。“魏姑娘说，“他虽然没把账交出去，可他留下的箱子夹层里，有一张纸，写的是临渊县几家乡绅的名字——陈、王、沈、还有一家姓衡的。“
萧然的手停在半空。
“姓衡的？“他问。
“嗯。“魏姑娘说，“我当时不懂，只当是寻常。后来听说衡道公致仕退养州府，才想起来——衡道公的老家，就在临渊县。“
萧然放下碗，看着远处那条通往南方的官道。
陈在王沈衡——临渊县的几家大户。这五家，就是他要查的那两层网的第一面。
“走吧。“他站起来，“路还长，我们边走边说。“
三人上路。官道两边是收过秋的田，田里只剩短短的禾茬。日头升起来，把路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半个月，进了临渊县界。县境比萧然想的还穷——路边的村子，屋舍是土坯的，有的连瓦都没有，只用茅草盖着。田里的禾茬也短，看得出收成不好。
进了城，县衙在城东。萧然先去衙门报了到，领了书办的差事。县衙不大,前堂后院，一进一进的，比太府司矮了许多。
管事的把他领到后衙一间小屋，那便是他的住处。屋里有张旧桌，一把旧椅，一张板床，墙角还堆着半人高的旧卷宗。
“萧书办，“管事的把一串钥匙交给他，“衙门里的规矩，我给您说说——书办是编外的，没有俸禄，每月只有纸笔钱四百文。这点钱，够您一个人糊口。“
“四百文。“萧然应了一声。
“还有，“管事的看着他，“您这差事，归的是知县大人的签押房。大人吩咐过，您来了先去见他。“
萧然点点头，放下包袱，整了整衣裳，跟着管事往前衙去。
走到二进院时，他忽然停了一下。院子里有一堵半旧的照壁，照壁上嵌着一块石碑，碑上的字被风雨蚀了大半，还能认出几个——“临渊县重修学宫记“。
碑的落款处，有一个名字，字迹清瘦：衡某。
萧然看着那个名字，站了片刻，才跟着管事继续往前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