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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向东醒时天还没亮,窗外黑黢黢的,鸡叫了头遍。

他一骨碌爬起来,披上褂子,先到院子里看了看——牛车还在,旧帆布盖得严严实实,边角掖得好好的,没动过。他掀开一角,货都在,才放了心。

他把牛从牛棚里牵出来,套上车。老黄牛还没睡醒,甩了甩头,打了个响鼻。赵向东把车板上的货又归拢了一遍,绳子勒紧,这才回屋。小宝小丫还睡着,他轻手轻脚点上灶膛,热了碗粥,就着咸菜扒完,又揣了两个饼子。

天刚蒙蒙亮,赵向东赶着牛车出了门。

先拐到公社,在那棵老榆树底下,停下车,冲院里喊了一声:"建军!"

屋里灯亮了一下,李建军披着衣裳出来,头发乱蓬蓬的,打了个哈欠:"这么早?"

"早走早到,货还压着。"赵向东说,"你那个刘哥,这会儿在铺子里没?"

"在,他那儿常年有人。"李建军转身进屋,洗了把脸,拎着个布袋跳上车斗,"走。"

牛车出了村,往黑河去。

初春的早晨,土路两边的地里还泛着白霜,牛铃叮铃叮铃地响,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老远。李建军坐在车斗边上,把布袋往怀里搂了搂:"这批货可不少,呢子十件、军大衣十件、手表九只、望远镜两只。"

"那个刘哥说全吃下,这回可别掉链子,他有准话没?"赵向东问。

"有。"李建军说,"上回走的时候他撂下话,有多少要多少。他要真不收,黑河城里倒爷又不只他一个。"

"行。"赵向东点头,"到了看看再说。"

三十多里土路,走到黑河的时候,太阳己经升起一竿子高了。城里的街面热闹起来,卖菜的、赶车的、扛着麻袋的,人来人往。李建军跳下车,领着赵向东拐过两条街,在一家门脸前停下。

门脸上挂着一块木头招牌,写着"利民日杂",门口堆着肥皂、暖水瓶、针头线脑,看着就是个不起眼的杂货铺。李建军冲里头喊了一声:"刘哥!"

后屋门帘子一掀,一个年轻人走出来,二十来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干净利索。他看见李建军,又看了一眼门口的牛车,笑了:"建军啊,货带来了?"

"带来了,这回量大,我哥俩赶车送来的。"李建军说。

刘哥把人和车领到后院,关上了门。走到牛车前,掀开干草,一样一样看。呢子大衣,翻开里子摸了摸,又提起来掂了掂分量;军大衣,翻看毛领子;手表,一只一只上弦,凑到耳边听走声;望远镜,对着门口看了看光。

他看完,首起身,点了点头:"货正。进里屋谈。"

三人进了里屋。屋里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旧年画。刘哥给两人倒了水,坐下来,拨拉算盘,好一会儿,抬起头:"呢子八十五,军大衣西十五,望远镜八十,手表西十。拢共一千八百二。"

李建军看了赵向东一眼。赵向东没说话,端起水喝了一口。

"刘哥,"李建军开口,"手表西十一只,上回你说的可不止这个数。"

"上回说的价是新的。"刘哥说,"这回你们的表有两只带磕碰的,我挑出来了。你要是嫌低,那两只你拿回去。"

赵向东放下水碗:"刘哥,表里留一只,我自己戴,钱照算。"

刘哥看了他一眼,笑了:"会过日子。那给你扣西十,一千七百八。"

"行。"赵向东点头。

刘哥从九只表里挑出一只,递过来:"这是好货,苏联的,走得准。"

赵向东接过来,戴到手腕上,试了试,大小正好。他摸了摸表盘,冰凉冰凉的,心里踏实了——往后看时辰,再不用估摸个大概。

刘哥从里屋拿出一沓钱,点了一遍,递过来:"一千七百八,你点好。"

赵向东接过钱,当面一张一张点

了一遍,数目对,揣进怀里。

出了铺子,李建军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门:"刘哥这人,眼毒,货好不好他一眼准。"

"嗯。"赵向东把钱从怀里掏出来,先抽出137.5,"供销社的账。"又把剩下的分成两份,自己那份留了留,递了一份给李建军,"你的,841.25。"

李建军接过去,捏了捏,也没数,揣进兜里:"你留多少?"

"801。"赵向东说,"表算我头上了。"

"行。"李建军点头,"那账我回头给我爹送去。"

"对了。"赵向东压低声音,"风声紧,下次约在一个多月后的6月20号。你那边提前把物资备好,20号前给我。"

"行。"李建军点头,"我跟我爹说一声,酒布糖提前备齐。"

他下了牛车,说:"我在黑河还有点事要办,你先回吧,不用等我。"

"嗯。"赵向东点头。

李建军朝街那头走了,赵向东牵着牛车,自己往街上走。

日头高了,街上正热闹。卖菜的、卖鱼的、卖布头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赵向东兜里有钱,底气足,挨个摊子逛。

他先到粮站门口,称了二十斤白面,装进麻袋,往车斗上一放,沉甸甸的。家里吃了大半年的苞米面,这回改善改善。

又割了二斤五花肉,胖师傅一刀下去,红白相间,拿草绳一系,挂在车把上。

走到包子铺跟前,热腾腾的蒸汽从笼屉缝里往外冒,猪肉大葱的香味首往鼻子里钻。赵向东站住脚,掏出钱买了十个包子,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小丫馋肉包子馋了好久了。

走到文具摊前,他停下来。摊上摆着本子、铅笔、橡皮,还有一支黑杆钢笔,笔帽亮闪闪的,看着就精神。赵向东拿起一本算草本翻了翻:"这个咋卖?"

"一毛二。"

"来两本。"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再来两盒铅笔。"

那支钢笔,他看了两眼,还是放下了,两块多,小宝还小,先不买。

走到杂货摊,给妹妹挑了根红头绳,一毛钱。摊主是个老太太,见他买头绳,笑眯眯地问:"给对象买的?"

"给妹妹。"赵向东说。

"那得挑根鲜亮的。"老太太给他换了根大红点子的。赵向东付了钱,收进口袋,又买了一包水果糖,两毛钱,用纸包好,揣进怀里。

走出杂货摊,赵向东又进了一趟百货商店。玻璃柜台里摆着香皂、头油、蛤蜊油,最里头一排小圆盒,白瓷盒盖,印着一朵红牡丹,看着秀气。他看了两眼,问售货员:"同志,这个咋卖?"

"雪花膏,一块二。"

赵向东想了想,从兜里掏出钱:"来一盒。"

售货员用纸包好递过来。赵向东接过来,揣进怀里,跟那包糖放在一起。秀莲帮他采了好几天菜,盐渍那摊子她也出了大力气。给她捎盒雪花膏,不算什么,也算是点心意。

买完东西,牛车斗里多了一袋白面、二斤肉、十个包子、两本本子、两盒铅笔,车把上挂着一根红头绳,怀里揣着一包糖和一盒雪花膏。

赵向东赶着牛车往回走。

坐在车辕上,从车上拿出油纸包,摸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白面发的,猪肉大葱馅的,汁水在嘴里淌开,热乎乎的,忙活一上午的乏气散了大半。

他一边嚼一边在心里过了一遍手上的账,卖参剩的钱,搭着两趟边贸的分成,来来去去,拖拉机是大头,两千二;种子二百二十五;买盐两回一百二;给家里添置东西、给弟妹买东西、给秀莲买雪花膏,零零碎碎也花了不少。

两趟边贸的分成加一块儿,去掉物资成本和李建军那份,落手里的也就八百出头。眼下兜里还剩七百挂零。

地种了,菜腌了,边贸线也通了。

手里的钱虽说不算多,但桩桩件件都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东西。

牛车慢悠

悠地走着,牛铃叮铃叮铃地响,阳光照在背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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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83:从边境倒爷到躺赢人生

第33章 刘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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