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凌霜再次醒来。
不是被惊醒的,是自然醒。
她躺着,听着风声。
忽然,她坐起来。
木系异能传来的感知里,有几个陌生的气息。
不是一个人。
是三个。
距离院墙约一百米。
正在靠近。
她无声地套上狼皮衣裤,把裁皮刀插进腰间。又从空间里取出弓箭,斜挎在肩。
推开里屋门。
堂屋一片漆黑。
她没有点灯,只是站在门后,将异能全力展开。
八十米。
五十米。
三十米。
那三个人停在院墙外。
低低的说话声。
“就是这家?”
“就是。”
“那丫头真那么邪性?”
“杨老大说的,还能有假?”
“咱就三个人,能行?”
“怕啥,一个丫头片子。咱摸进去,捆了就走。杨老大说了,事成之后,三百斤粮。”
“行。”
凌霜听着这些对话,嘴角微微弯起。
不是笑。
是某种很淡的、很冷的弧度。
三人翻墙进来。
落地很轻,但积雪太厚,还是发出“噗”的一声。
凌霜动了。
她猛地拉开门!
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黑色的狼皮衣裤,冷漠的眼神,手里的砍刀在雪光下泛着寒光。
三人愣住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凌霜己经冲了出去!
第一刀!
正中最前面那人的肩膀!
那人惨叫一声,仰面倒地!
剩下两人终于反应过来,一个抽出匕首,一个抡起木棍,朝她扑来!
凌霜侧身,避过木棍,反手一刀,砍在持棍者的手臂上!
那人惨叫,木棍脱手。
持匕首的慌了,转身想跑。
凌霜追上去,一脚踹在他膝弯!
那人扑倒在地,脸埋进雪里。
凌霜走过去,踩住他的后背。
刀尖抵在他后颈上。
“别动。”
那人僵住了。
地上三人,一个肩膀中刀,一个手臂受伤,一个被踩在雪里,都不敢动。
凌霜看着他们。
“谁让你们来的?”
没人回答。
刀尖往前送了半寸。
“说。”
“杨……杨老大!”被踩着那人惨叫道,“杨老大让我们来的!”
凌霜点点头。
“他给你们多少?”
“三……三百斤粮。”
凌霜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杨家方向的夜色。
月光下,那些屋顶覆着厚厚的雪,安静得像睡着了。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脚下的人。
“回去告诉杨老大。”
她说。
“下次,就不是断手断脚这么简单了。”
她松开脚。
那三人连滚带爬,翻墙跑了。
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和几滴暗红的血。
凌霜站在原地,望着那些消失的背影。
小黑和小黄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柴房探出头来,朝她汪汪叫。
她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小黑的脑袋。
“没事。”
小黑舔了舔她的手。
尾巴摇个不停。
第二天,凌姥爷扫雪时,在院墙边发现了几滴血迹。
他没问。
只是把雪铲干净,把血迹盖住。
凌姥姥从灶房探出头来。
“老头子,吃饭了。”
凌姥爷放下扫帚,走进屋。
堂屋里,凌霜己经坐在炕上,面前摆着一碗热粥。
她抬起头,看着他。
“姥爷,吃饭。”
凌姥爷点点头,脱鞋上炕。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
细细密密的,落在院墙上,落在柴房顶上,落在那些己经被覆盖的脚印上。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老大是连滚带爬跑回家的。
那三人跑到他家门口,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当着他媳妇孩子的面,狠狠揍了一顿。
“你不是说那丫头就是个普通丫头吗?”
“你不是
说三个人足够了?”
“你看看老子这肩膀!你看看!”
杨老大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声不敢吭。
三人打够了,骂够了,最后撂下一句话:
“杨老大,这事儿没完。三百斤粮,明天送到。少一粒,老子卸你一条腿。”
然后扬长而去。
王大花躲在里屋,瑟瑟发抖。
杨老大爬起来,鼻青脸肿地去找杨老根。
杨老根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那三百斤粮,你出。”
杨老大愣住了。
“爹,我哪有?”
“你没有?”杨老根看着他,“你惹的事,你不出,谁出?”
杨老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杨老根不再看他。
只是拿起烟杆,慢慢塞进嘴里。
“回去吧。”
杨老大走了。
杨老根一个人坐在炕头,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老脸看不清表情。
他想起了那丫头。
想起院子里她拿着菜刀的样子。
想起肖家兄弟的下场。
想起自己那块欧米茄表。
想起那天早上醒来后颈的酸痛。
想起空荡荡的铁盒。
想起自己吐在盒里的那口血。
他握着烟杆的手,慢慢收紧。
指节泛白。
窗外,雪还在下。
正月十三,凌姥姥终于忍不住了。
她拉着凌霜,坐在炕头,小声问:
“霜儿,你跟姥姥说实话,这几天是不是出啥事了?”
凌霜看着她。
“没事。”
“没事?”凌姥姥不信,“那前几天半夜,我咋听见外头有动静?”
凌霜沉默了一会儿。
“有几个人来。”她说,“走了。”
凌姥姥脸色变了。
“什么人?”
“杨老大找的。”
凌姥姥愣住了。
半晌,她开口,声音发抖:
“杨家……杨家又来了?”
凌霜点点头。
凌姥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下头,攥着衣角,手指绞得发白。
凌霜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干瘦,粗糙,布满老茧和裂口。指节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指甲边上全是倒刺。
这双手,给她做过多少顿饭,缝过多少件衣裳,纳过多少双鞋底。
她伸出手,握住那双干瘦的手。
“姥姥。”
凌姥姥抬起头。
凌霜看着她。
“有我。”
凌姥姥愣了一下。
然后她眼眶红了。
她反手握住外孙女的手,握得很紧。
“姥姥知道。”她说,“姥姥知道。”
她抹了抹眼角,站起来。
“我去做饭。”
她走进灶房,背影微微佝偻。
凌霜坐在炕上,看着那个背影。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