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寿堂的小厨房里，一位穿着石榴色棉布衣裳的小丫鬟正看着灶膛里的火苗出神。
火光映照着她白里透红的脸颊，眸子里像是有两汪清可见底的泉水。
她盯着那跳动的火苗一副很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实则不过在心底悄悄记算着如今攒的铜板够吃多少天的馍馍。
小厨房的门帘忽地一下被掀开，小丫鬟回头看去，一位身穿茜色绵绸的中年婶子拎着个食盒走了进来。
“如意，火烧好了吗？”
她声音爽利还带着些笑意，腾出一只带着些细微烫伤的手拢了拢梳地一丝不苟的头发。
“春婶子，烧好了！”如意见着来人，眼睛弯弯地笑起来，顺手挑了一根干透的木材丢进灶膛里。
春婶子见灶里的火势刚好，稀奇道：“你这丫头运气真好，来这烧火有大半年了吧，怎么每次都能恰好添上柴火？”
如意天生嗅觉灵敏，每块木头在她这里都有自己的味道，看顾灶火自然不在话下。
“这不是多亏了有春婶子愿意提点着我。”如意笑的开心，两个梨窝圆溜溜的。
春婶子看着她精致漂亮的小脸十分欢喜：“还是个小丫头呢，倒是学会拍上我这个老婆子的马屁了！”
她麻利地系上围裙，将食盒里的吃食一一端出来，放进右边灶上已经预热好的蒸笼里，又在左灶上起锅烧油，将一盘五花肉倒进去翻炒起来。
不消一会儿，便有香气渐渐溢出来。
“春婶，今天准备做些什么吃食？”负责洗菜的小丫鬟采菱闻着香味儿，似鸟雀般飞进厨房问道。
她生得像年画娃娃似的，穿着同如意一样的石榴色衣裳，满脸地俏皮模样，叫人看了便觉得是个有福气的，只瞧着比如意要稍大个一两岁。
“今日府中有喜事，老太太用饭时心情好，给咱们小厨房的人也赏了一碟子红烧肉。”春婶子笑着揭开锅盖。
霎时间，霸道的香气扑满了整个小厨房。
如意嗅觉本就灵敏，此时更是忍不住要流口水。
她不吝啬地夸赞：“春婶，今日这红烧肉还加了桂花蜜吧，甜丝丝的真好闻！”
“哟，你这狗鼻子还真是灵！”春婶子乐得直笑，做饭的人最爱听到有人能留意到自己的巧思。
如意可不管是不是狗鼻子，只要能让自己多吃两块肉就是好鼻子。
采菱也凑上前来仔细闻了闻：“哪里有桂花香，如意你莫不是诓我？”
春婶子将红烧肉盛出来：“瞧瞧，这可不是桂花吗？”
红绕肉炖得软烂，色泽红亮，如同上了釉的琥珀。一两朵金黄的桂花飘在上头，衬得这碟子肉更加诱人。
采菱惊呼道：“春婶子手艺真好！这哪里像是咱们下人的吃食，说是酒楼里的招牌菜也不为过。”
“好啦，别可着劲儿夸我了，快去叫人来吃饭！”春婶子转头将蒸笼里老太太赏的剩菜全端了出来。
采菱飞快跑出去喊在今日在外头大厨房帮厨的小丫头和师傅。
如意则麻溜儿地拿起抹布，将桌子擦得一尘不染。
今日为着府中的老太太最小的儿子三爷得了嫡子，府中大摆筵席。
老太太小厨房的人全被请去了大厨房帮忙。如意从早上就饿着肚子忙碌到现在，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春婶子瞧着旁边眼巴巴的如意，拿起她的碗，在里头放了一块红烧肉，又用糙米饭仔细盖住。
如意瞬间喜笑颜开：“多谢春婶子！”
这些时日她早摸透了春婶子的脾气，只要夸她的菜做得好，春婶子往往就会悄悄多给她些好菜。
春婶子看着眼前好不容易养胖了些的女孩，明明和自己孩子一样大的年纪，却懂事地让人心疼。
采菱很快叫了人回来，老太太平日里用膳用的少，小厨房的人也不多，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过六七个人。
但这一碟子红烧肉显然是不够分的。
春婶子是灶头自然要多分，白案师傅和红案师傅也不能吃亏。剩下留给她们这些小丫头的也不过一人一块罢了。
如意端着自己的饭碗，寻了个清净的地方大口大口吃着，很是满足。
如今的生活她很满意，因着老太太宽厚，福寿堂的下人也自在。
呆在小厨房还时不时有肉吃，比在外头做小乞丐的日子不知好了多少倍。
她仰着雪白的小脸，嘴里嚼着红烧肉，去看那榆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鸟儿。
如今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长久地留在府里，多攒些银钱，
日后到了年纪被放出府也不至于饿着肚子。
还未吃完饭，采菱便一脸喜色地寻了过来。
“如意，快些吃，前头老太太身边的金桂姐姐来发赏钱了！每个人都足足半吊钱！”
如意早闻到了她身上沾着些不同寻常的香，只是没想到竟是老太太跟前的人来了。
金桂姐姐是老太太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平日里常替老太太做些赏人的体面差事，算得上是老太太身边最得用的那个。
“我这就去！”她立即放下手中的碗筷，饭也顾不得吃了，这半吊钱都快抵得上自己两个月的月钱了。
只是如意赶过去时，其他人都已经领完了赏钱，金桂人也不在了。
春婶子递给她半吊钱：“金桂姑娘已经走了，赏钱我替你领的，老太太跟前可离不得人。”
如意总算松了口气，只要赏钱还在就行。
采菱在一旁笑嘻嘻道：“若是府里的主子天天都能得嫡子，那该多好。”
“你想得倒美，也就嫡出的主子们得第一个嫡子时咱们下人有这样的福气。往后生了孩子要赏谁，就全凭主子心意了。”
如意听着她们闲谈，闻到空气里洋溢着还未散去的檀香和药香，被熏得打了个喷嚏。
她还记得第一回领的赏钱是过年时老太太赏的红封，那时候金桂姐姐身上还没有这样重的药味。
她不由有些好奇，老太太房中如今是个什么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