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循声望去,就见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孩子站在门口,手紧紧扶着门框,迟疑着不想出来。
“你若要吃,只管自己出来。”赵大娘看了眼儿子,转身就去了厨房。
李小山对零嘴儿的渴望终究还是战胜了羞耻心,扭捏着挪到石桌旁和采菱一块儿坐着。
“姐姐,能给我也倒一碗吗?”
采菱仍冷着脸:“等你什么时候把欠我的钱都还了,再叫我姐姐。”
“姐姐,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李小山从怀里摸出十来个铜板递给采菱,“这是我攒下的,先还你一点儿。”
采菱看着他手里的铜板,终究还是有几分动容。
李小山因年纪小在府里没什么正经差事,除了有时候替人跑跑腿,说不准能得了几个铜板,平日里是没有月钱的。
他能攒下这些,向来也是下了功夫的。
采菱收了铜板,给他倒上一碗酸梅汤:“算你懂事。”
李小山端着酸梅汤满足地喝了几口,这才慢慢把眼神转向一旁的如意。
“仙女姐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脸埋在碗里,只漏出一双眼睛。
如意展颜一笑:“我可不是仙女姐姐,叫我如意姐姐吧。”
“那你怎么这么漂亮,就像画里的一样!”
采菱拎着他的耳朵:“叫你喊什么就喊什么!”
“姐姐,疼!疼!”李小山捂住被揪得通红的耳朵,连连呼喊,“如意姐姐,你快劝劝我姐!”
如意笑着劝和:“采菱,没事的。”
采菱这才松了手,重新和如意聊起天来。
李小山乖乖坐在一旁喝着酸梅汤,听她们说话,时不时悄悄看如意一眼。
院子里总算是和谐下来,赵大娘站在厨房窗旁看着外面说笑着的几个孩子,脸上欣慰地笑着。
安静了不过片刻,院门处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父亲李二平日里中午都是不回家的,会是谁来了?
采菱疑惑地打开门,就见一个十来岁的清俊少年带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站在门外。
“请问,这里是李小山家吗?”少年声音清朗,很是客气。
“正是,你找谁?”这人自己并不认识,难道是李小山又在外面闯祸了?
“我是许砚,是许舟的哥哥。”
少年冲着采菱行了个礼,接着说道:“半个月前李小山来找我弟弟用三两银子买了个蛐蛐儿……”
赵大娘听到动静也走出来,看着眼前书生打扮的少年招呼道:“我是李小山他娘,你们先进来说话吧。”
许砚再次行了个礼,这才带着万般不情愿的许舟进了门。
进了门后,许砚也只肯站在院子里,眼神并不四处打量,很是知节守礼。
“婶子,小山买的那蛐蛐儿原不值三两银子的价,是我弟弟不懂事,以次充好,叫人故意抬价……。”
许砚说着,神色十分愧疚:“我父亲向来是不许他坑蒙拐骗的,得知此事后已将他教训了一顿。”
“可那银子已替父亲抓了药,我这半月抄书挣了半两银子,暂且先还给婶子,剩下的银子不知婶子能否宽限我分月给您送来?”
说着,许砚躬身拿出半吊铜钱递给赵大娘:“还望大娘和小山能原谅我弟弟这一回。”
许舟看着那半吊钱,眼眶都红了:“哥!那爹怎么办!”
“闭嘴!”许砚看着弟弟有些恨铁不成钢。
“不管家里多困难,咱们也只能做良心生意!大不了今后我不去读书,替人抄书也能赚到父亲的抓药钱!”
“别!哥,我听你的话,你别不去书院!”许舟听着这话心中更加难受。
年前哥哥因为父亲生病退学时,夫子曾亲自来家里看望后免了束脩,劝说他继续读书,往后准能考中了秀才。
那时自己便下定了决心,要哥哥好好在书院读书,自己靠着抓蛐蛐卖钱也能照顾好爹。
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再过一年哥哥便能参加院试了,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赵大娘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有些心酸,这样小的年纪便要支撑起家里了,而自家的儿子却只会好吃懒做。
“这本就是小山自己花了钱买的,被骗也是他活该!”
“婶子,这本就是我弟弟有错在先,请您务必收下,再叫我弟弟亲自给小山陪个罪。”
“钱——婶子是不会收的,你若想赔罪——小山就在那边。”赵大娘说着,看了眼仍在海棠花树下吃莲子的李小山。
采菱也看向那边,喊道:“小
山,快过来。”
许砚忍不住顺着她们的目光朝着海棠花树下看了一眼。
这是这一眼,他没看见朝这边走来的李小山,却看见了一位穿着粉色夏衫,眉目如画的少女。
少女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个莲蓬,头上只簪了几朵简单的珠花,却像是画中的荷花仙子般让人挪不开眼。
她本好奇地看着这边的情况,顺势就对上了少年的眼睛。
那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睛呢,海棠树下的细碎光影中,少女的瞳仁像是发着光的琥珀,明亮又澄澈。
许砚被这一眼看得回过神来,这才惊觉自己的失礼,忙手忙脚乱地冲着如意行了一礼。
李小山已经跑到了近前,许舟冲着李小山诚恳地道了歉。
“婶子,那我们就不便打扰了。”许砚说着,带着弟弟便要离开。
“小哥儿,不知你家住哪里?离婶子这儿可远?”
赵大娘看着眼前一举一动都十分合心意的孩子,不由也起了些心思。
“我家就住在甜水巷巷口第二家,门前有棵梧桐树,据此不过两条街。”
许砚细细说了,以为是赵大娘不信任自己。
赵大娘闻言便笑起来:“小哥儿,实不相瞒,我家小山是个不懂事的,我们本想亲自教他识字,怎奈何无论如何也教不会。”
“婶子看你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不知你愿不愿意每个月来教上他几日?”
“这样,你们也不必还那三两银子,婶子每月再给你两钱银子做谢礼!”
许砚闻言眼前一亮,书院每个月有两日假,这样既不会耽误自己的学业,也能趁早还清欠银。
“婶子,我每月可来两日,只是婶子不必给钱,权当用欠银抵了吧。”
“这如何使得!那银子本就是小山自愿花出去的,买卖讲究的是个你情我愿,哪里有事后后悔的,婶子说不要便不要!”
赵大娘也是性情的,这事儿她本就不觉得许舟有什么错,请托抬价,价高者得本就是商人常用的手段。
她反而觉得若是好好引导,许舟日后说不定还能有一番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