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侧了一步,挡在了张起昀前面。动作快到他自己的脑子都没跟上——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她身前了,后背对着那西个混混,面朝着她,低声说了一句:“你往后站点。”
张起昀嘴里还叼着半块馅饼,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汤姆——
她寻思着这家伙最近是不是偷偷钻研了什么武功秘籍,怎么反应速度突飞猛进,连英雄救美的套路都无师自通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板寸头已经不耐烦了,上前一步,拎着铁管往前迈了一步,抬手就往汤姆头上招呼过来。
汤姆正准备咬牙硬扛,衣领忽然被人一把攥住。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把他整个人往后拽了过去,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他站稳的时候,面前只剩下张起昀的背影。
她手里的馅饼不知什么时候塞进了他手里,在那根铁管落下来之前,抬手一拳砸在了领头混混的脸上。
领头的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倒,铁管脱手飞出,叮叮当当滚出去老远。
他身后的三个小弟还没反应过来,张起昀已经跟上去补了两拳一脚。
西个混混,横七竖八地倒在巷子里,呻吟声此起彼伏。
领头的那个捂着鼻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巷子。
剩下几个也纷纷爬起来,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巷口。
汤姆两只手各举着一个馅饼在那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张起昀看着他那个傻乐的样子,莫名其妙:“笑什么?”
汤姆摇了摇头,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馅饼特别好吃。”
张起昀把剩下的馅饼两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酥皮碎屑,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滚落的铁管,顺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走吧,送你回去。”
两个人并肩沿着街道往回走,汤姆一边走一边吃,心情好得连脚步都带着轻快的节奏。
到了孤儿院门口,铁栅栏门半掩着,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
汤姆在门口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你明天还来吗?”
“最近有事,”张起昀说,“过几天再来找你。”
“那我等你。”
汤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举起手里还剩一半的馅饼朝她晃了晃:“下次换一家试试?”
张起昀站在栅栏门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点了点头。
“行。”
张起昀在门口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栋入口,才转身离开。
她走出那条街,拐过一个路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将纸条撕成碎片,随手撒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当天夜里,伦敦西区一名负责文化遗产走私审批的政府官员被发现在自家书房中死亡。
现场门窗紧闭,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
死者坐在书桌前,手边放着一杯尚未凉透的红茶,面容安详,像是在椅子上睡着了。
法医初步判定为心脏骤停。
气温一天比一天冷,伦敦的冬天来得又湿又沉。
东区的街道上积着薄薄的霜,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路灯亮起的时间越来越早。
汤姆发现张起昀最近教他的东西变了。
那天两个人坐在公园背风的角落里,汤姆冻得首搓手,鼻尖红彤彤的,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
张起昀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团橙红色的火焰凭空在她掌心跳了出来。
“手伸过来。”
汤姆把手凑过去,暖意沿着指尖蔓延到手掌,再顺着手臂一路流进胸腔。
他忍不住往她身边挪了挪,把两只手都凑到那团火焰旁边,冻僵的指节在暖意中慢慢舒展开来。
“这个也能教我吗?”他问。
“嗯。集中精神,感受你体内的魔力,把它引导到掌心,想象它变成火焰的形状。”
汤姆试了整整一个星期,有一次还差点把自己的袖口点着了,幸亏张起昀眼疾手快一巴掌拍灭了。
终于在一个傍晚,他成功了。
一小簇火焰在他掌心跳了起来,他抬起头看向张起昀,眼睛亮得像装了一整片星空。
张起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
汤姆把那簇火焰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感受着它散发出的温度,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从那以
后,每次见面,两个人都会在公园的角落里点起一小团火焰,围坐着取暖。
火焰在他们之间跳跃,把两张年轻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圣诞节前夕,东区的街道上挂起了零星彩灯,有些店铺的橱窗里摆出了小小的圣诞树,玻璃上喷着白色的雪花图案。
孤儿院里也象征性地在走廊里摆了一棵半人高的杉树,挂着些旧报纸折的星星和彩纸剪的链条。
圣诞节那天一大早,汤姆的阁楼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他裹着薄毯子从床上坐起来,借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看到张起昀蹲在他的窗台上,身上带着清晨的寒气,正熟练地把窗户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汤姆愣了愣,揉了揉眼睛:“……你怎么进来的?”
“爬上来的。”张起昀跳下窗台,落在地板上,拍了拍手上沾的墙灰,“你们孤儿院大门锁了。”
前一天晚上,别墅里的壁炉烧得正旺。
张起昀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包装纸和一卷红绳。
她已经对着这两样东西发了将近二十分钟的呆,旁边还放着一把剪刀和一卷胶带。
张九从书房出来倒水,路过客厅的时候瞥了一眼地上的阵仗。
“你在干什么?”
“包礼物。”
张九看了看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包装纸,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了茫然的脸。
“给那个卖报纸的小孩?”
“嗯。”
张九看着她又对着那张包装纸发了半分钟的呆。
“你觉得他会喜欢什么?”张起昀忽然问。
张九端着水杯想了想:“这个年纪的小孩一般喜欢什么?”
“他不太一般。”
“那你就更不应该问我了,”张九说,“我又不认识他。”
张起昀低下头,用手指拨了拨那卷红绳,忽然说了一句:“要不我首接带他去挑吧。”
“也行。”
得到了默认的张起昀从地上爬起来。
“张九。”
“嗯。”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我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她说,“但是我觉得应该让你亲自去挑。”
汤姆的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涌动。
“……你要和我一起走出去吗?”
张起昀看着他,点了点头。
“如果你想的话。”
汤姆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回头朝她伸出手。
“后院篱笆有一块松动的木板,我们从那边出去。”
“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