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恨母亲。
科尔夫人说她生下我就死了。
说的时候皱着眉,像是在说一件不干净的东西。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刚从食堂偷出来的面包。
我问她,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她说,一个不检点的女人,在孤儿院门口生下你就死了,连名字都没留下。
我站在走廊里,面包被攥成了碎屑,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地上,被修女扫走了。
我恨她。
恨她生下我就死了。
恨她连名字都没留下。
恨她让我变成孤儿院里最奇怪的那个孩子。
没有父母,没有来历,没有家。
我恨她让我一个人待在那个阁楼里。
我恨她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些修女那种“你是怪胎”的眼神。
我恨她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些孩子的拳头,他们打我的时候说,你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我恨她。
我以为我恨的是她。
我更期待父亲。
一个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长相、不知道死活的人。
我在脑子里画他的样子。
他也有和我一样的能力。
他说,我来接你了。
我站在阁楼的窗户前面,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想着那个声音。
我期待他有一天会出现在孤儿院门口,说,我来接你了。
我期待他告诉我,你不是怪胎,你的能力不是诅咒,你是有来历的。
我期待他是一个强大的人。
一个有能力的人。
一个让所有人闭嘴的人。
现在我知道了。
我的父亲是小汉格顿的富商。
我的父亲长得跟我很像。
我的母亲是冈特家的哑炮,被家族除名,没有魔力,被家人踩在脚底下。
她用迷情剂让他娶了她。
她怀孕了。
她以为他会爱上她。
爱真是一种让人大脑发痴的东西。
她竟然停了迷情剂。
他醒来之后跑了。
她追过去,被他赶出来。
一个人走到孤儿院门口,生下我,死了。
我恨过她。
恨了十一年。
恨她生下我就死了,恨她连名字都没留下,恨她让我一个人。
现在我知道了。
她把最后的东西给了我。
她的魔力,她的血,她的命。
然后她死了。
我恨她的时候,她己经死了。
她没有名字。
冈特家的族谱上没有她。
里德尔家的人不想知道她。
科尔夫人说她是个不检点的女人。
没有人知道她叫梅洛普。
除了张起昀。
除了我。
我靠着张起昀,靠了很久。
我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张起昀太好了。
她太好了。
好到我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
她带我看世界。
她照顾我自尊。
她给予我权力。
她支持我理想。
她让我找到我自己。
她对我的任何想法都持一种包容的态度,哪怕是有些阴暗或危险的念头,她也只是无所谓地看我一眼,说一句“可以试试”,好像我提出来的不过是晚饭吃什么之类的小事。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被无条件地接纳了,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人,无论我想做什么事,她都不会用道德或规则来审判我,她只会评估可行性,站在我这边。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而且这样的人,居然是我的朋友。
我想——
我真的要和起昀当一辈子的朋友了。
我说我要一首陪着她,她一首陪着我。
她说好。
好。
她完了。
她彻底完了。
我攥着她,攥得比刚才更紧。
我的父亲会以为我会像母亲一样。
他不知道,我从来不需要他。
我需要的一首不是他。
是坐在我旁边的这个人。
我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手心里。
我不会放手了。
我不会放手了。
我把她的手指扣紧,扣到她的手指贴在
我的皮肤上,贴到分不清哪里是她,哪里是我。
她的血在我的血管里流。
她给了我的。
她的手指在我的掌心里,活着的,暖的。
我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她的掌心贴着我的颧骨,她的手指搭在我的耳朵上。
我闭着眼睛。
我睁着眼睛。
我看见她的手指在我的脸旁边。
我转过头,把嘴唇贴在她的手指上。
我嘴唇的温度一点点染在她的手上。
我攥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的手指贴着我的心脏。
她不会抽开。
我也不会放手。
我攥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攥在自己的掌心里。
张 起 昀 。
张 起 昀。
张 起 昀 。
张 起 昀 。
张 起 昀 。
我离不开她了。
我要一首跟着她。
从英国到她的家乡。
到她的弟弟身边。
我会一首陪着张起昀。
张起昀也会一首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