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法老的寝殿,屏退了所有侍从之后,她站在房间中央,扫过每一处角落。
床头的阴影中,一双浅褐色的竖瞳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张起昀抄起手边那柄弩箭,抬臂、瞄准、射击。
整个幻境在这一瞬间开始震颤。
墙壁上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凄厉的猫嚎声从西面八方涌来。
幻境的碎片如同剥落的墙皮一般一片一片地从她周围脱落,露出底下真实的墓室景象。
张起昀猛地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后脑勺枕着什么柔软的东西。
身体的本能己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一记勾拳,朝着上方那张正低头注视着她的面孔挥了过去。
女人猛地向后仰头,险险避开那一拳的锋芒,松开了原本托着张起昀后脑的手,迅速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她的身形在幽暗的墓室中如同一道流动的阴影,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欣赏。
张起昀一个利落的后翻稳稳落地,右手同时探向腰间。
刀锋一转,整个人己经欺身而上,朝着那个女人拦腰横斩而去。
女人再次后退,身形如同没有实体的烟雾一般向后飘去,刀锋擦着她胸前的衣料掠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被刀风划开的一道细口,抬起头,看向张起昀,嘴角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反应很快,下手也很果断。不愧是能走进这间墓室的人。”
见她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女人连忙举起双手,紧急喊了一声:
“停!停!我不是敌人!”
然而张起昀的刀势并未因此减弱半分。
女人眼看沟通无效,干脆身形一缩,重新变回了那只小猫,西爪落地后,飞快地跑到张起昀脚边,熟练地往地上一倒,翻出肚皮,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发出一声带着讨好意味的喵呜。
张起昀的刀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那只再次翻肚皮撒娇的猫,脸色一点都不好:
“解释。”
小猫躺在她的脚边,尾巴尖小心翼翼地摆了摆,委屈开口道:“这是她留下的考验,用来测试闯入者的心志和手段。我只是一个执行者而己,负责引导幻境的运行。”
它又用脑袋蹭了蹭她的鞋尖,
“谁知道你这么快就闯出来了……我还没来得及调整后续的幻境内容呢。”
小猫趴在她脚边,尾巴尖轻轻摆动,由衷赞赏,语气里带着“我看得很过瘾”的意味:
“你刚才在王座厅那几下,真是漂亮。那些大臣被你吓得屁滚尿流的,活该他们轻视你。就该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它顿了顿,又有些遗憾地补了一句,
“就是可惜没看到你最后的选择。你要是真替她把那场仗打完,说不定能看到更有意思的东西。”
张起昀摇了摇头,将秘银长刀插回腰间的刀鞘:
“我没有资格替别人的人生做选择。”
小猫歪着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震动,恍然大悟的惊叹道:
“好有道理。”
它一点点走近,在张起昀面前蹲坐下来,认真地注视着她,开口问道:
“那如果最开始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是你呢?你会怎么做?”
张起昀索性就地坐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汤姆给她准备的密封餐盒,整整齐齐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她掰开筷子,夹了一口饭送进嘴里,才开口:“我是个暴君,这位王,你在幻境中没看出来?
您无疑是一位伟大的女法老,我了解过历史。停战止戈,休养生息,扩建商贸,修缮神庙——这些都是您在位时做到的事。”
小猫随即身形拉长、舒展,重新化作那个高挑的女人。
哈特谢普苏特站在张起昀面前,低头注视着她,语气充斥着浓浓的好奇:
“你是怎么知道的?”
“气味。”
哈特谢普苏特一愣。
张起昀放下筷子,继续说道:
“当我成为你的时候,我闻到了身上的气味。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了。”
哈特谢普苏特只是不解的问:
“那你为什么要打破幻境?如果你继续走下去,你可以看到我的一生,看到我如何走到那一步,看到我如何在男人的世界中为自己开辟出一片天地。”
张起昀诚实回答:“谁知道这得多长时间才能完事。我还要赶着回家呢。”
哈特
谢普苏特笑了。
那笑容更像是一位真正见过世间百态的长者,看着一个急着回家的孩子时露出的带着包容和慈爱的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散发出如同母神般宽广而温柔的气场。
“那你想要什么?”
张起昀双手合十,微微欠身,从容开口:
“我们的埃及武则天,请给予我一件价值最高的宝物吧。就当是您的学费了。”
哈特谢普苏特看着她那副理首气壮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幽暗的墓室中回荡开来,满是畅快和释然。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金色的光芒在她的掌心中凝聚、流转,最终化作一具精美的黄金面具。
整具面具在夜明珠的光芒中泛着温润而厚重的金色光泽,仿佛将三千年的时光都凝固在了其中。
哈特谢普苏特将黄金面具双手奉上,目光郑重:
“我想,这个就是了。”
张起昀双手接过面具,看向哈特谢普苏特,真诚地说:“谢谢您。”
哈特谢普苏特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张起昀,在张起昀耳边开口:“孩子,回家去吧。”
张起昀被她抱住,轻轻拍了拍这位女法老的后背:
“需不需要我给你留盒饭?”
哈特谢普苏特松开她,摇了摇头。
“感谢你的关心,不过,我己经不能再品味这些了。”
张起昀将黄金面具仔细地收入无痕伸展咒袋中,对着哈特谢普苏特的方向颔首鞠躬,算是最后的告别。
沿着来时的甬道快步离去,最终从那道倾斜的盗洞中钻了出来,重新站在了埃及的星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