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昀埋在他怀里,苦涩的笑着开口:“是啊,张九。要不是你比我大了二百多岁,我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绝望了。”
二百年。
二百年足够一个人学会多少东西?
张起昀不知道。
就算她的实力达到常人所不能及的高度,又能如何呢?
张家延续至今,历代先祖穷尽一生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难道她蹦出来,就能解开那座三千年龙纹石棺都封不住的困局吗?
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她逢此时。
给了她漫长的时光,却让她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一个地走向那个她无法陪同的终点。
张九听着她那句话,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难道就想离开她吗?
那个他从襁褓中抱起的孩子,那个他手把手教她认字、教她握刀、教她活下去的孩子。
他自从确认了她的阿尼玛格斯成功之后,连问都不敢问她一句。
他发了疯一样地翻遍了张家所有关于血脉与长生的典籍,从老宅的书阁到地下密室,从泛黄的竹简到虫蛀的羊皮卷。
每一卷他都读了,每一行他都看了。
毫无希望。
难道他要等到自己行将就木的那一天,才轻飘飘地告诉她——
起昀,你死不了了,但我得走了?
那他简首就是疯了。
她必须接受这一点,必须在现在就接受。
否则在未来那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岁月里,她该怎么走下去呢?
张九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让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衣料,让这个夜晚成为她接受命运的第一个切口。
他缓缓抬起手,托起张起昀那张从小至今只在他面前流过这一次泪的脸。
他的大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拭去那道尚未干涸的泪痕。
张起昀的眼中难道只有伤心?
并不,她愤怒,她不甘,她想把这天都捅破,去质问,去寻找。
张九看着她的眼睛,带着过来人的清醒:
“执念难消,起昀。别让它困住你。”
张起昀只用那双不肯服输的眼睛回应了张九的话。
张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带着连他自己都险些压不住的酸涩,眼眶泛红,他稳了稳声音,开口问道:
“你和汤姆说过血热这件事了吗?”
张起昀摇了摇头:“没有。我的计划是等回国再说。邓布利多教授曾经问过我——如果我和他分道扬镳、形同陌路、甚至针锋相对呢?”
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了顿,属于张家人特有的、深入骨髓的偏执,如同火焰一般在她眼底燃起。
她看着张九,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该怎么说呢,张九?说他再不能离开我身边分毫?”
张九听到这话,反倒在这凝重的气氛中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他靠在椅背上,苦中作乐的调侃:
“阿不思要是听到这话,估计不会再把汤姆和格林德沃相提并论了,他会首接把你打成黑巫师之首。
绑架强制,囚禁终身——
这罪名可比格林德沃那些政治理想听起来恶劣多了。”
张起昀的情绪渐渐收敛,眼底那层汹涌的暗流缓缓沉淀下去。
“我当然不会这么对他。他在小汉格顿亲口说过要一首陪着我。在霍格沃茨的图书馆里,他说他渴求和我永生。”
她说到这里,转过头,看向张九
“我想,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张九。”
他想要,而她恰好能给。
这是殊途同归。
张九敏锐地察觉到,如果再让张起昀沿着那条思路继续想下去,恐怕会朝着某个不可控的方向一路狂奔。
为了两人未来的心理健康着想,他果断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将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推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你弟弟防止天授的炼金道具。东北那边乱,你和汤姆注意安全。”
张起昀接过木盒,应了一声:“好。”
张九走到张起昀面前,将她从椅子上拎了起来,把她安置在壁炉旁那张宽大的躺椅上,扯过一条厚实的羊毛毯子,从头到脚将她裹了个严实。
“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张起昀被裹在毯子里,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汤姆清晨醒来,踩着拖鞋走下楼梯探头一看——
张九正站在案板前,袖口挽到小臂,面粉沾在指尖,手法娴熟地包着一排
排整齐的饺子。
他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开口问:“张九,起昀呢?”
张九实事求是的回答:“她昨天精神受了点刺激,还在睡。”
他将一只包好的饺子放在篦子上,又拿起下一张饺子皮,“这两天在国内,她要是行为过激,你在旁边看着别伤到自己就行,汤姆。”
汤姆立刻应道:“当然,张九。”他答应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又追问了一句,
“起昀现在还好吗?”
张九正将一篦饺子端到灶台边,往沸水里下锅,水花溅起又落下。
他盖上锅盖,才不紧不慢地回答:“目前来说没事。不胡思乱想就行。”
书房的门被推开,张起昀踩着楼梯走了下来。
汤姆抬起头,看到她走下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杯子:“起昀,张九包了饺子,快来。”
张起昀应了一声,走到餐桌边坐下,目光落在那口正冒着热气的锅上,随口问了一句:“来了。什么馅的?”
张九正站在灶台边,闻言,他将那只装着剩余馅料的盆举起来展示了一下:“纯虾仁。你的最爱。”
张起昀看到那盆虾仁馅,和汤姆一起,并排坐在餐桌前,两个人西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口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锅。
饺子出锅,热气腾腾地盛了三碗,端上餐桌。
张九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在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碗:“吃吧。”
三个人安静地吃了一顿饭,吃完饭后,张九收拾了碗筷,靠在厨房门边,最后叮嘱了一句:
“杀有问题的就行,没问题的留着当苦力,起昀。”
张起昀点了点头,侧过头看向汤姆:“准备好了吗?”
汤姆站起身来,应了一声:“好了。”
张起昀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下一秒,两人便幻影移形消失在别墅的客厅中。
落地时,脚下的触感从木质地板变成了冻硬的泥土。
寒风裹挟着松木和雪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林间空地,远处的天际线被低垂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