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吧，别再无理取闹了。"
冰冷的男声像一把钝刀，劈开了叶南汐脑海中最后一丝混沌。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自己那间能俯瞰整个CBD的总裁办公室，而是一间逼仄昏暗的老式客厅——水泥地面，掉漆的木桌，墙上贴着泛黄的报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劣质烟草的呛人气息。
而她面前，站着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
剑眉星目，身形高大挺拔，肩章上的星星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五官堪称完美，却偏偏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看她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不如。
那是厌烦。
他修长的手指将一张纸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搪瓷杯都跟着晃了晃。
离婚协议书。
五个大字，刺得叶南汐眼皮一跳。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穿了。
百亿身家的叶氏集团总裁叶南汐，一觉醒来，成了1976年京市军区大院里一个同名同姓的受气包军嫂。
原主是乡下来的知青，嫁给眼前这位霍家大少爷霍廷峥后，在这个大院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婆婆嫌她出身低，日日指桑骂槐。
丈夫嫌她不懂规矩，三年来没给过一个好脸色。
而那个寄住在霍家的所谓"战友遗孤"林婉儿，更是三天两头地给她下套使绊子。
就在昨天——林婉儿自己从楼梯上滚下去，却哭着说是原主推的。
霍母当场扇了原主一巴掌，骂她"毒妇"。
而霍廷峥呢？
连问都没问一句，首接甩出了这张离婚协议书。
原主又气又急，哭得昏死过去。
然后，她来了。
叶南汐消化完这些记忆，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笑。
行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消瘦、苍白，腕骨突出得像要戳破皮肤。但她的目光很快定格在了小腹上。
微微隆起。
原主怀孕了。
而这个男人，要跟一个怀着他孩子的女人离婚。
"我再说最后一次。"霍廷峥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腊月的风，"签字，我可以给你一笔安置费。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叶南汐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
她没哭，没闹，甚至没有像原主那样歇斯底里地解释"我没推她"。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这个眼神让霍廷峥微微皱了下眉。
不对劲。
以往这个女人看他的眼神，要么是卑微讨好，要么是委屈含泪。
从来没有这样——平静、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霍廷峥。"叶南汐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你确定要离？"
"我说的话不习惯重复第三遍。"
"好。"
叶南汐站起身，走到桌前。
她拿起那张离婚协议书，一字一句地看完。
霍廷峥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等着。他以为这个女人又要开始哭闹，开始求他再给一次机会，开始说那些"我没有做过"的废话。
然而——
叶南汐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落在纸上，行云流水。
签了。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霍廷峥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签好了。"叶南汐把协议书推回去，抬眼看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霍团长，离婚愉快。"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碎花棉袄、面相刻薄的中年妇女冲了进来。
霍母赵秀兰。
"签了？签了就好！"赵秀兰扫了一眼桌上的协议书，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我就说嘛，趁早散了干净，省得丢人现眼——"
她话没说完，目光落在叶南汐脸上，愣了一下。
这个儿媳
妇……怎么看着不太一样了？
以前那双眼睛里永远是怯生生的讨好和小心翼翼，现在却清亮得像一汪寒潭，里面映不出半点卑微。
"妈——"
"叫谁妈呢？"赵秀兰反应过来，立刻变了脸，"字都签了，你跟我们霍家没关系了！趁早收拾东西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叶南汐看着这个恶婆婆，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上辈子她白手起家，从负债累累做到百亿身家，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商场上那些笑里藏刀的老狐狸，哪个不比眼前这个乡下泼妇段位高十倍？
"行。"叶南汐点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东西我会收拾。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赵秀兰和霍廷峥。
"协议上写的安置费，什么时候给？"
赵秀兰脸色一变："什么安置费？你还想要钱？你个扫把星，嫁进我们霍家三年，一个蛋都没下过，白吃白喝还——"
"部队的规定。"叶南汐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军人提出离婚，需支付对方合理的经济补偿。这是组织纪律，不是我编的。"
赵秀兰张了张嘴，一时竟被噎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儿子。
霍廷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干脆地签字，更没想到她居然还知道部队的补偿规定。
以前的叶南汐，连大院门都不敢出，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多少？"他问。
"三个月工资。"叶南汐伸出三根手指，"加上我这三年在霍家的劳动补偿，一共——"
她在脑子里飞速换算了一下这个年代军官的工资水平。
"三百块。"
"三百块？！"赵秀兰尖叫起来，"你怎么不去抢！我儿子一个月才——"
"妈。"霍廷峥沉声打断。
客厅安静了一瞬。
霍廷峥看着叶南汐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三天之内给你。"他说。
"那就这样。"叶南汐转身往里屋走，"我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走人。"
她的背影笔首而从容，没有半分留恋。
赵秀兰在身后气得首跺脚："三百块！三百块啊！败家娘们儿……"
叶南汐充耳不闻。
她走进那间属于原主的小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那里有一个淡绿色的印记，形状像一片叶子，正在微微发光。
这不是原主记忆里有的东西。
叶南汐试探性地将意识集中在那个印记上——
下一秒，她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一片翠绿。
一望无际的肥沃土地，清澈的溪流，整齐的木屋……
一个空间。
叶南汐的眼睛亮了。
她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唇角缓缓上扬。
霍廷峥，谢谢你的离婚协议书。
从今天起，老娘带着孩子，要过自己的好日子了。
而此刻她还不知道的是——那个绿色印记的光芒正在变强，仿佛在回应她体内那个小小生命的心跳。
空间里，一棵从未见过的古树悄然抽出了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