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物所的陈研究员是发酵工艺味精的主要功臣。
上海那边邀请他去作报告、作演讲,杭州那边的工厂又邀请他去实地考察。
临出发之前,李子敬从女朋友涂筠梅那知道了,上虞发生了‘副霍乱’,特意提醒了陈研究员要注意安全。
气色不错的陈研究员应该是没被传染,“这次去上海的收获不少。”
“他们那边的工作进展很快,在我到上海之前,他们已经用新工艺试生产出了好几批的味精。”
“中和、脱色、结晶这几块的工作,他们都有很独到的技术。”
李子敬立马问道:“比我们的技术更先进很多吗?那我马上安排人去他们那边学。”
陈研究员好似知道李厂长会这样做,“我把他们的相关技术要点都记录下来了。”
“他们的设备跟我们的设备不完全一样,咱们自己先试一试,实在不行再派人去仔细学。”
李子敬决定道:“我让吴四娣、商祖和他们给您配一个技术升级小组。”
支书邓长玉提醒道:“咱们300吨味精出口任务的交货期很紧张的,要不等东直门厂区开始投产的时候再改进技术?”
陈研究员笑道:“不着急,我跟吴副厂长、商副厂长他们先会商研究一下,风险小的改动先上,风险大的改动留着东直门厂区尝试。”
李子敬也跟着改了主意,“技术方面的事情全听您的指挥。”
五星食品的效益一直很好,一直保持着全国最先进的技术是其中的关键。
他们只要发现自身的工艺技术不如其他工厂了,就会派人去学。
反正学技术、学经验不要钱,学习成本也就是支付一笔出差驻外的差旅费。
很多工厂的劳动生产效率不行,大体上是三类毛病,一是产品并不愁卖,不思进取,得过且过;
二是厂里的内部关系不行,只顾着窝里斗,拖后腿的人很多;
三是有心学但是学不来,全国各地的机器设备不同,没办法照搬照套先进单位的技术经验。
李子敬的五星食品厂没有这些问题。
由于厂里没有真正的技术员,晓得自家单位的很多技术都是东学一点、西学一点得来的。
在其他方面挺骄傲的,在这方面五星食品全厂上下都很谦虚。
机器不一样,那就多试一试,按照技术的真正要领,随机应变。
下午。
上班了。
李子敬回到红星轧钢厂工作组。
他今天要处理一起此时很常见的案子。
工作组在机床车间的单独的办公点。
李子敬再一次翻看举报信,“举报人讲,曾经制止过佟宁达收听‘镁国之音’。”
“佟达宁还很不服气,把收听敌台说成是普通的收听广播而已。”
“车间的郭主任他们只顾搞生产,对于佟达宁的错误行为,并没有很上心。”
急性子的同事雷土垚问道:“佟达宁是想逃避责任还是真的不以为然?”
李子敬不置可否道:“等会人来了、审过了才能下定论。”
“最近收到的检举信,夸大其词的为数不少,要慎重一些。”
雷土垚接过李厂长递过来的举报信,“咱们的工作步入尾声了,简单的都被抓出来了。”
“现在剩下的大部分要不是浑水摸鱼的乱举报,要不就是藏得特别深的。”
李子敬附和道:“还有些人藏得很深。”
像是不收小钱的副厂长李怀德就是藏得很深的,此人在轧钢厂普通职工当中的口碑很好。
至于李怀德和刘岚的暧昧关系,除非有人专门要整李怀德,否则很难拿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说事。
捉贼要捉赃,捉奸要捉双。
只要没被抓到现行,李怀德和刘岚基本上不可能认账,问起来就是有心人的造谣中伤。
除了误解,因为工作原因被人抹黑是常有的事情,很正常。
即使刘岚认下了,李怀德还可以狡辩刘岚是配合他人的诬告。
总之,涉及到男女作风方面的问题,没实据的都没有用。
男女作风方面的问题,大多数时候是用来打击对方声望的,证明搞下去是合情合理合法的。
真正起作用的是其他方面的问题。
很快,雷土垚看完了举报信,“这次应该不是乱举报,写的有鼻子有眼,很可能是真的。”
李子敬同意道:“这种批评教育的小问题,乱举报的可能性比较小。”
正说着话,一名穿着工装的平头小年轻找了过来,“领导,你们找我?”
雷土垚看了眼李子敬,意思是问谁来当主审?
小案子,给同事表现的机会,李子敬点头示意对方来主审。
雷土垚开口道:“你是佟达宁吗?”
平头小年轻眼神有些飘忽,“我是。”
“现在有个事要跟你核实一下,你坐那条凳子上吧。”
“谢谢领导!领导您尽管问,我知道的全告诉您。”
雷土垚直接发问道:“你收听敌台了?”
小年轻佟达宁连忙说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本来是想收听中央台的,没想到收到了敌台,那个频率很相近。”
事实如此,镁国之音等电台的波段故意邻近我们的电台波段,类似蹭热点流量的意思,特意让普通人方便收听到。
我们也有应对办法,用‘干扰台’压制,但是防守的一方有个弊端,无法保证全年全天在所有地方都能阻止住,也就是有漏网之鱼。
特别是我们现在正在搞‘大炸弹’,镁国佬加大了的力度,甚至可以说是进入了疯狂的状态。
不仅有普通话、白话、上海话、闽南话,还增加了潮州话、四川话、客家话和其他语言的节目。
对我们整个国土实现了电波的全覆盖。
镁国这时候有钱,设备又更先进,我们暂时有点疲于应付。
雷土垚扬了扬手里的举报信,“误收听敌台并没什么,但是你收听的次数比较多、时间也是比较长,这个你怎么解释?”
小年轻佟达宁还是辩解道:“我真是不小心的,我那收音机质量有问题。”
“那几次我也没听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一些很普通的节目,您调频调到那了,估计您一开始也发现不了不对劲。”
雷土垚眉头一皱,“我就一次都没调到敌台,你这个次数明显是很不正常的。”
“还有其他同志已经提醒你听的是敌台了,你还满不在意的没有立刻关掉。”
佟达宁解释道:“我耳朵有点耳背,有时候别人说话,我听不太清。”
“我检讨,我以后要是再收到敌台我立刻关掉。”
貌似是跟傻柱一样的混不吝。
一直在做记录的李子敬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听到的敌台放的是音乐,是很普通的新闻,你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了?”
佟达宁嘴上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默认了。
李子敬说教道:“全谎话是骗不到你这种人的。”
“八分真两分假,骗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一骗一个准。”
“而你自己还以为掌握了别人不知道的真理。”
“殊不知你已经进了别人的圈套里面了,纯粹是一个上当受骗的傻子。”
被骂傻子,佟达宁也没有顶嘴,知道现在是被问话的对象,态度不好可是会上岗上线的。
“领导您说的对!不过,我没有故意听敌台,我听到的都是歌曲节目,很少新闻。”
李子敬漫不经心道:“旧上海的爵士乐很好听是吧?”
佟达宁摇头道:“不好听,都是一些靡靡之音。”
李子敬哼了一声,“先不管是不是靡靡之音,你刚说的话实际上已经招供了你是主动收听敌台的。”
佟达宁还想为自己辩解。
李子敬摆手道:“那些糊弄人的废话就不要在我们面前讲了。”
“有没有跟人传播你收听到的内容?”
只是收听,问题不大,批评教育;听了还跟别人故弄玄虚,到处卖弄传播,这个性质就变了,问题的严重性暴涨。
“没有!绝对没有!”佟达宁显然也知道其中的区别。
雷土垚不相信的问道:“你确定没有?”
佟达宁坚决否认道:“真的没有!您不信您可以去调查,我从没跟他们讲我听到了什么。”
“有几次被他们撞见了,也是听的歌,没有传播不好的事情。”
雷土垚警告道:“最好是这样!”
“我们后面会去核查的,你现在自己交代问题是主动坦白,等我们查出来的就不一样了。”
佟达宁答话道:“您尽管去问他们,我自己都没听到,不可能跟他们讲东讲西。”
车间主任郭大撇子找了过来,“你们正忙着呢!”
李子敬站起身,“郭主任有什么着急事吗?”
“没事,我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郭大撇子接着话锋一转问道:“佟达宁这
小子干什么坏事了?”
李子敬直言道:“他啊!收听敌台。”
佟达宁趁机向郭大撇子求救,“郭主任,您是知道的,我上班勤勤恳恳,从没有偷懒,我就是下班的时候喜欢听点广播。”
跟自身无关,郭大撇子放心的求情道:“佟达宁这小子平常工作积极,也乐于助人。”
“他听广播的时候收到了几次敌台,我们车间已经对他进行过批评教育了。”
李子敬笑了笑,“我们也是核实一下他的个人情况,顺便告诫他要远离那些有毒有害信息。”
“毕竟他收听到的内容,就是镁国的普通人都是不能听的,听了就是犯法。”
郭大撇子诧异道:“镁国人播的东西,镁国人听了犯法?”
旁边的佟达宁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
李子敬肯定道:“就是这么回事。”
“因为镁国之音往我们这播送的内容是经过了加工改造的,是用来忽悠我们的群众的,给他们自己人听去了就露馅了。”
“镁国的普通人要是收听了还敢在镁国本土传播,镁国联邦调查局分分钟找上门。”
郭大撇子用手指戳着佟达宁,“你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听了!”
“不敢了。”佟达宁还有些没回过神。
李子敬和雷土垚对视了一下,李厂长发话道:“佟达宁同志,今天对你的询问就先到这里了。”
“你要是想起了其他需要报告的事项,可以随时找我们,也可以找郭主任他们。”
佟达宁松了一口气,“有问题我一定向领导报告。”
李子敬吩咐道:“行吧,你可以回去了。”
“谢谢领导,谢谢郭主任。”
见佟达宁走远了。
郭大撇子主动说道:“这个佟达宁平常干活还是挺勤快的,缺点是有些孤僻,在同事面前比较傲气,不太合群。”
“我们对他进行过帮扶教育,每次都是嘴上答应下来,时不时又犯点小错。”
李子敬微笑道:“自视甚高的人哪里都有,我那厂里也有这种人。”
“我们会仔细调查核实的,不会故意找佟达宁的麻烦。”
郭大撇子笑着奉承道:“几个月相处下来,你们工作组对我们车间的帮助很大。”
李子敬同样是虚情假意道:“我们也从你们车间学习到了好些很有效的工作方法。”
好听话不要的钱的互相吹捧着。
等郭大撇子走后,就剩李子敬和雷土垚两个人了。
雷土垚忍不住询问道:“李厂长,镁国的普通人听镁国之音真的犯法吗?”
李子敬随口道:“我也不知道,我刚才是瞎编的。”
雷土垚哭笑不得,“那您刚才说得好像跟真的一样。”
李子敬随便找了个借口,“对付佟达宁那种自以为是的人,要从源头上给他们一个暴击。”
“不然越不允许他们做的事情,他们越要做。”
雷土垚点头道:“这些自视甚高的人很难说服,给他们一些猛药的确能让他们醒悟。”
“刚才那个佟达宁看起来就是大受震撼,估计以后不会再相信敌台广播的内容了。”
转念一想,雷土垚又迟疑:“不过编造的情况可能会被人点破。”
李子敬反问道:“谁来点破?那可以直接抓起来了,不是顽固分子,就是敌特。”
雷土垚眼神一亮,“你说的没错!这个方法要推广开来!”
李子敬无所谓道:“镁国佬能够瞎编,我们也能瞎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
其实,李大厂长不是瞎编的,镁国这时候的法律真的是这么规定的,镁国之音不得在镁国本土传播。
直到90年才开始松动,‘节目资料在国外初次传播12年后可以在国内发布’,随着互联网的普及,2013年废除了相关的限制。
李子敬没有合理的消息来源可作为解释,只好假借瞎编作为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