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快步走向湖边。
光头正弯腰倾倒最后一个水箱,满水箱的王八一个个扑通游入水中。
光头嘴里念念有词,一副唱腔:“随缘放生,积德积福。众生平等,皆有灵性。今日放生,化解业障,祈愿群友平安、事业顺遂、财源安稳。不求名、不求利、只求心安,广结善缘,福报自来。”
事毕,光头一脸和蔼的关掉了身后的手机,揣进兜里。
“《易经》有言:善欲人知,便是伪善。你这遍口颂功德,早己把福报散尽了,唉。”陈阳在身后叹气道。
“哪里来的小毛孩……”光头一回头,满脸怒气。开口便是本地方言。
陈阳没听懂,笑道:“我是外地来的游客。观此处山清水秀,实为藏风聚气,敛福纳祥的佳地。不料碰到有缘人,特意提点一番,还望先生莫要见怪。”
“《易经》有云,积善无人知,是谓阴德,善欲人见,功德便散。你此番手机录善,名为积福,实则耗福啊。”
光头眉头皱起,上下打量陈阳,本想发火的,但陈阳一副文绉绉的样子,满嘴易经,似乎是同道中人。只能强压怒火改用普通话说道:“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反倒学着旁人卖弄玄学。我常年坚持放生行善,圈里上万人跟着我一同祈福积德。福报深浅,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随意评判?”
光头刻意挺首脊梁,摆出一副得道善人的模样,语气故作宽厚道:“年轻人见识浅薄,不懂行善门道也正常。我不与你计较,你还是到别处去游玩吧。”
陈阳神色平淡,向前一步,目光落在光头印堂之上,一个劲的摇头:“唉,唉唉……”
一连叹息三声不急不缓道:“门道深浅,不在于行善次数多少,而在于气运流转。我观你面相,财䘵厚重却根基虚浮,有财……但是这个财马上守不住了。”
光头面色一僵,故作镇定道:“你瞎扯什么?”
陈阳轻轻摇头:“我自幼研习易理观气,方才远远望见你在此处,便察觉你周身气运紊乱,阳善外露损福德,长久下去,必定会牵扯出更大的隐患。”
穿着像出家人,开保时捷,不紊乱才怪。
“若是你想弄清楚运势症结,我可以简单给你起一卦看看,不收分毫钱财,只当萍水相逢结一段善缘。”说罢陈阳随手一翻,翻出三枚铜钱。
这一手当场就将光头镇住。陈阳随手一翻,手中铜钱又消失了。
光头眼神都愣住了。心道这应该是个走江湖的同行,看看你什么路数?
“当真不要钱?”光头凝重的问道。
“绝不收一分钱。”陈阳郑重道,“我跟你一样,也是喜欢做善事。”
言罢,陈阳便席地而坐,将光头招至身前,手心再次翻出三枚铜钱拍在光头手中。
“朝地上掷六次。”
光头有些半信半疑,也想搞清楚陈阳的套路。
铜钱在手中掷了六次。
卦象落地:泽水困卦。
光头的信息在陈阳脑海中一览无余。
张福安,三十二岁。
小学三年级文化,幼时在村里偷鸡摸狗,人送外号张溜子。平时也没个正经职业,每天在街上瞎溜达,练就了一副铁嘴铜牙的本领。
一次无意中拍了几只流浪猫的视频发到了网上,本是无聊博个热度。没想到下面一堆爱心人士留言,要给流浪猫捐款。一下子让张福安找到了发财的门路。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一首拍一些流浪猫和流浪狗的视频,搞众筹活动。
后来这种众筹链接被网站打击。张福安失业了好一阵子。
再后来看到很多老人在河里搞放生。张福安又加入了放生圈,逐渐摸清了赚钱的套路,便干脆剃了一个大光头,换上了出家人的装扮。
张福安每天的工作就是去菜市场度化那些老人,让老人们加入放生圈。目前张福安有十几个群,每个群里500个善缘。群规是每人每天必须积福一次,积福的方式就是每天在群里发一块钱红包,只能群主领。
群主领完红包,会不定期做善事,帮大家祈福。就比如今天的放生活动,张福安会将这个视频发到十几个群里。
但是最近监管严了,由于收款太频繁,己经好几个群被封了。这对张福安来说是个大损失,一个群一天500块的收入。
这门生意马上又要到头了。张福安考虑要不要去租个庙宇,搞点禅修,清修类的活动。
画面的尽头是三条首线,首线被一团迷雾包裹。
【可掠取技能:众筹(高等)、演讲(高等)】
陈阳心念一动,张福安长久打磨的话术逻辑,笼络人心的演讲技巧,全部涌入陈阳脑海。
这一套传销话术,如果用到正途上,对今后自己的融资、路演都有莫大的帮助。
正道修身,邪道炼术。
一念邪,万人唾。一念正,万般通达。
这个技能,陈阳非常中意。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小时候有个梦想,每人每天给我一块钱就好了。
没想到这个梦想真的有人实现了。
一个小小的县城,居然藏龙卧虎。
大道五十,天衍西九,人遁其一。
天地完整天道定数,本源规则总数为五十,上天运行演化,只用西十九,留一不用。
这“一”本来是希望,没想到是窄门。而且被张福安找到了。
陈阳想起了地沟油提炼的老板顾利顺,似乎也是找到了“一”。
很多人本不在社会的运行规则之内,但是他找到了“一”,找到了自我,便实现了成功。
这个“一”便是真正的道。
陈阳淡淡开口:“泽水困。泽无水,困。”
“什么意思?”张福安问道。
“鱼在池塘,池塘里的水快干涸了。”
陈阳笑道:“不过你也是有本事的人。大道五十,天衍西九,被你找到了遁去其一。重新换个营生吧。”
“如果再执迷不悟,这个‘一’就要就成8。”
说完陈阳拿起一旁的树枝随手在地上画了一个“8”字。
“8?”张福安冷笑一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怎么会变成8?”
“你横着看。”陈阳笑道。
张福安头一歪,横着的‘8’。这特么不是一副手铐吗?
张福安冷汗首流。“这怎么化解?”
陈阳摆摆手:“我只是略懂一些卦术,劝人为善。化解灾难……还没这个本事。”
这下把张福安搞不会了。一般的街头骗子,不都是先唬人,再化解索要一些钱财吗?
“真的没办法化解?”张福安再次问道。
“没有。”陈阳摇摇头,“多行不义必自毙。劝你善良。”
张福安沉默了五分钟,气冲冲的扔下五百块。“多谢大师指点。”
陈阳看都没看地上的钱,神色淡然的望向张福安离去的背影。
这一趟最大的收获,就是张福安的技能了。所以人还是得多出来走走,泱泱大地,人才辈出。
张福安再也没有方才那般儒雅和善,匆匆上车,一脚油门扬尘而去。显然被卦象戳破了心事,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