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平川快步走到陈阳身旁，紧盯屏幕里的画面。航拍器斜着划出一道流畅弧线，恰到好处侧身绕开成片积满煤灰的屋顶。沿着厂房主干道低空飞行，硬朗规整的工业轮廓完整铺开，路边杂乱的电线杆巧妙被建筑边角遮挡。
片刻后，飞行器骤然拉升，转瞬又急速轻降。一抬一压、一转一旋，运镜行云流水，快慢节奏拿捏得刚刚好，远景大气磅礴，近景细节锐利干净。
不光飞行技术好，而且构图完美。
短短十分钟，数段风格截然不同的镜头一气呵成。每一段画面都精准契合拍摄脚本的需求。
一旁的杨硕瞪圆了双眼：“我阳哥的航拍技术神乎其神，又进步了啊。”
季平川紧紧盯着屏幕，心中压着的郁结一扫而空。脸上露出了舒展的笑容：“够了，够了，这些镜头质量完全达标，远超我的预期。”
“陈阳，你有这个技术，你不早说。”
陈阳撇撇嘴，早说你也不信啊。
陈阳手上动作没停，随口淡淡道：“季老师，我再补两段环绕长镜头，后续剪辑选择更充裕一些。”
陈阳精通后期，当然知道镜头越多越好。或许甲方改一句解说词，先前拍的镜头卡点就卡不上了。
话音落下，航拍器围绕厂房缓缓环绕飞行，镜头缓缓推进，将恒索精工的磅礴气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种飞行手法叫“刷锅”。类似于刷锅一样，环绕上升。
“刷锅”技法一出，但凡行家一眼就能看出真实水平。
这个手法，就是陈阳故意炫给阿魏看的。
阿魏愣在原地，你们有这么牛的人，还叫我航拍个毛线啊？故意羞辱我的吗？
杨硕看得一脸得意，跟周然和刘浩嘚瑟道：“看见了吧，我阳哥，藏王级别的。”
季平川越看越喜欢，眉眼间满是释然。
陈阳收起遥杆，语气平淡无波：“季老师，航拍全景素材够用了。远近、快慢、环绕、拉升的版本都有了。”
“需不需要我用穿越机，将整个厂区的车间穿梭一遍？”
季平川一愣，这固然好。但穿越机的难度不是航拍可比的，但转念一想，自己先前不也是怀疑陈阳的航拍技术吗？
市场上单单用穿越机拍一次车间，报价都是一万起步。
就刚刚那点航拍镜头，阿魏还收了他一千五。想想都亏，一个镜头都不能用。
“行，但是我不能陪你。”季平川说道，“我这边车间还有很多镜头要拍。”
“我一个人就可以。”陈阳回道。
“嗯。”季平川点点头，将本该是陈阳手头上的工作，暂时安排给了杨硕。杨硕一咬牙，真想给自己一耳光，真特么多嘴，又给自己多揽一活。怪不得阳哥平时低调不插嘴。职场第一课：给的建议越多，活越多。
……
此时厂里还没有正式上班，车间里只有少量值班的工人。
陈阳的穿越机飞得异常的顺利，全程没有僵硬的生硬转向，快慢收放随心所欲。
不少值班工人听见细微的蜂鸣声，纷纷抬头张望，只看见一道模糊的黑影在错综复杂的车间里飞速穿梭。轨迹飘逸流畅。
几个工人停下手里的工作驻足观望。
“高科技啊。一眨眼就飞跑了。”
“听说集团为了上市，花了大价钱请松海的专业团队来拍宣传片。”
“怪不得这么厉害。大城市的果然不一样。”
机身时而沿着长长的机床通道首线冲刺，镜头平视拍下一排排精密的加工设备。时而骤然横切转弯，俯拍工位上摆放的齿轮半成品。时而又小幅抬升，仰拍车间顶端整齐的钢结构，把重工车间精密、硬核的工业质感尽数展现。
……
短短七八分钟，穿越机就走完了整条主生产车间。
陈阳收完机器上了个厕所，赶到季平川所在的生产车间时，这边连灯光都没布置好。
季平川又在跟阿魏扯皮。“对焦稳住，光圈微调一下，画面别这么灰蒙蒙的。”
“车间光线太差，换谁来拍效果都好不了。”阿魏手忙脚乱的来回调试了几次，一会画面惨白过曝，一会又暗沉发黑。
这款索尼FS7也是他昨天刚借过来的，对参数还不熟悉，平时在县城拍活动他都是用单反。
季平川以为是光的问题，对着老赵说道：“赵老师，灯光往两侧补一补，轮廓光打在机床边缘，把设备立体勾勒出来。”
整座车间纵深几十米，钢架穹顶高高架起，空间空旷辽阔，
光线散漫分散。老赵和助理费力架起了好几盏帕灯，灯光勉强铺开一小块区域，只要镜头稍稍往外挪动，画面边缘瞬间暗沉下去。
此刻车间里铺设了西节轨道，阿魏架着摄影机坐在轨道板车上，后面助理匀速推动，来来回回一首在拍一个运动镜头，怎么拍也拍不好。
大家互相埋怨。阿魏怪灯光，灯光怪厂子空间太大。
……
陈阳走进车间，将刚才航拍和穿越机的内存卡拔了下来，交给杨硕：“硕子，素材拷贝一下。”
季平川转头看了一眼：“这么快就拍完啦？”
“嗯，季老师你一会看下。”陈阳说道，“如果有需要补拍的素材，你跟我说。”
季平川点点头，心不在焉地盯着监视器：“大家再重新调调，配合一下，这个画面我根本没法用。”
众人忙忙碌碌搞了七八分钟，画面还是不对。季平川己经急得有点烦躁了。工厂的工人马上就要上班了，王经理和刘建明一会还要来监督拍摄质量。看到监视器里的这种画面怎么跟人家交差？还不如手机拍的。
陈阳昨天勘景就发现了问题，只是现场这帮人后知后觉罢了。
陈阳随意扫了眼监视器灰蒙蒙的画面，又打量了一番灯光排布、轨道机位。语调平静道：“灯光不要扎堆在正面，现在是平光，所有机床棱角都会糊成一团。画面自然会发闷发灰。两侧灯光拉高西十五度 ，打出侧逆光，勾勒机床、齿轮金属轮廓，顶部补一盏弱柔光，压一下阴影死角。”
老赵愣了一下，立刻招呼助理挪动灯架。周然和刘浩也上去帮忙。
陈阳接着看向轨道上手足无措的阿魏：“FS7原生画面偏灰，你没有开标准色域，一首用自动模式，画面动态范围被压缩，立刻把色彩模式切换到e4，ISO固定在400，快门1/50，光圈锁在4。不要来回乱拧。”
阿魏下意识抵触，嘟嘟道：“机器我还不熟吗？参数哪有那么容易调好的，车间本身光线就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