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刚过七点,空气中还带着丝丝水雾。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松海大学校门口。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王大有按了下喇叭:“陈大师!”
陈阳背着双肩包从学校走出,包里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三瓶培元壮骨酒。去他人家做客,总不能空手而去。
自从掠取了刘仁发的古法酿酒技术,经过陈阳的重新酿造,培元壮骨酒的品质提升了三个档次不止。
“王总,早上好。”说完陈阳准备走向副驾。
王大有问道:“陈大师,你会开车吗?”
“会啊。”陈阳点头道。
“要不你来开吧,我昨晚一宿没睡好。”王大有解下安全带,从主驾走了下来,走向副驾一屁股坐了下去,长舒了一口气,“啊,舒服。”
陈阳将包扔进后座。坐进驾驶位问道:“怎么了,最近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王大有皱眉道:“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看中了一款大宗商品,最近一首震荡,昨晚又复盘了一夜。头痛。”
陈阳知道王大有说的是鸡蛋期货。
陈阳笑道:“命中有时该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信号来了就做,没信号就喝茶聊天。”
说完一脚油门,驶离了校门口。几个红绿灯后就上了高速。
松海离兴州大概两百多公里的路程。一路上陈阳的车速一首保持在120,像条鱼儿在车流中穿梭。
王大有笑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这么开车,现在精力跟不上了。像你这么开,要保持精神高度集中。”
陈阳呵呵一笑:“120不是我的极限,也不是迈巴赫的极限,是交规的极限。”
王大有问道:“你驾照拿多久了,这开车技术了不得。”
“满打满算,一个月不到。”
“果真是大师,行行都精通。”王大有笑道,“坐你的车真舒服,又快又稳。”
说完,王大有慢悠悠的讲述着,这次要去见的人叫邵听泉,兴州蜀山镇紫砂名家。邵氏一脉,祖上五代都是做壶的。
“我二十多岁那会,爆仓过好几次,穷得叮当响,全国各地给人操盘。就这位邵大师为人最忠厚,他那时候给我一个八百万的账户,一开始我做到了30%盈利,然后又做到负10%,他依然分了八万块给我。”
“那时候他不缺钱,一把壶二十几万。光凭邵氏的名头都有赚不尽的钱。”
“但他那个人就是好赌,股票、期货、麻将、扑克,什么都玩。”
“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吃喝嫖全都赔,唯有赌徒有来回。”
陈阳被逗笑了:“现在呢?”
“现在不行了。家产都败得差不多。壶市冷了,年轻人不认这个。但祖上的家底还在,爷爷辈还留了几个壶下来,几百万还是能卖的。”
王大有感叹道,“我操盘过所有的老板中,我最喜欢的就是他。但当时我把他账户做亏了,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后来我去了西疆,帮另外一个老板操盘,也是没干到半年,把人家账户又做到负数了。”
王大有摇头道:“股票这个东西啊,有时候是运气,也有心性。”
王大有认真道:“这次带你去,一是让你见识下什么是真正的好壶,二是帮我劝劝他,如果运气实在不行,就收手。留点钱养老。”
“我是真不想看到他晚年凄惨。”
王大有继续笑道:“你们之间应该很有话题的。”
陈阳一笑:“在真正的紫砂壶大师面前,我哪敢班门弄斧?”
车窗外,高速路牌一闪而过:兴州,还有36公里。
……
兴州,蜀山镇老街。
青石板路,白墙黛瓦。沿街的铺面挂着各式壶店的招牌,空气里飘着一股泥火气,是烧窑的味道。
迈巴赫停在巷子深处一座老宅前。
门楣上写着西个古朴大字:听泉山房。
推门进去,天井里摆着十几口大大小小的缸,缸里养着水,漂着浮萍。
堂屋正中一张长案,案上放着泥凳、木槌、篦子、明针、线梗、复只、挖嘴刀、脂泥板……一整套制壶的家什,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个约莫60岁的老人背对着门口,正坐在泥凳前打身筒。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半黑半白夹杂在一起,异样的沧桑。穿一件蓝布褂子,袖口挽到了肘弯,手上的动作不急不缓,一搭一搭,泥在他指间转出弧度。
“邵大师,我来买壶了。”王大有大喊了一声。
邵
大师没有回头,手上不停:“等我把这条线收完,茶在桌上,自己倒。”
王大有冲陈阳尴尬一笑,自顾自坐下倒茶。
陈阳却没有坐,走到邵听泉身边,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一把壶上,刚打完身筒,还没上嘴把,但线条己经出来了。肩、腹、底三截收得干净利落,一丁点多余的肉都没有。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果然是大师。
王大有没有介绍陈阳,邵听泉以为这是王大有给自己带来的客户,这些年,王大有感谢当年的知遇知恩,隔三差五,要么自己来买一把壶,要么介绍一些熟人来。
看陈阳的气质,邵听泉以为是一位公子哥。
抬眼玩笑道:“年轻人,想不想试试?”
陈阳一怔:“我?”
“可以吗?”陈阳回头看了眼王大有。
王大有没发表意见。邵听泉先说道:“你们城里人都喜欢玩泥巴。拍一个身筒我看看,拍得好看,回头我帮你烧制出来,就算你的第一个壶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壶,邵听泉也是间接培养一下潜在顾客的兴趣。
陈阳也不推辞,在缸里洗了把手,坐下。抓过一块泥,先揉。力度均匀,翻折之间,泥里气泡全被赶出来。
邵听泉眼皮一跳:“你这后生好大的力气。”
说完看了眼王大有,似乎在说这也不像公子哥啊?这是种地的吧?不会是给我送徒弟来了吧?
王大有自顾喝茶,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陈阳打泥片、切泥条,围身筒,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道。搭子落下去,不轻不重,泥片在掌心慢慢围拢,收口。一个饱满的圆筒,立住了。
“学过?”邵听泉眯起眼道。
“没有。”陈阳手上不停,抄起篦子贴着壶身刮下去,“我修过车,敲过钣金,敲泥和敲铁皮,一个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