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听泉抱着壶进了堂屋,好一会儿没出来。
王大有压低声音道:“邵大师除了赌博,一年到头没几句热乎话,今天能跟你说这多,是把你当自己人了。我以前帮他操盘,他都没有这么详细的跟我介绍过紫砂壶。”
“这是个好兆头,今天高低给他算一卦,看看他气运怎么样?实在不行,你帮我劝劝他。或者挑时间帮他拍点宣传片,让他有个念想,冲一冲大师头衔。”
陈阳点点头,心里也很想给邵听泉算一卦,掠取一下技能。
语音未落。堂屋的门帘一挑。
邵听泉换了一身运动休闲装出来,头发重新拢过,一丝不乱。跟方才蹲在泥凳前的匠人判若两人。
他走到天井的水缸边,抄水洗了把手,拿毛巾擦干,这才冲着陈阳一扬下巴:“到饭点了,我带你们去镇上吃饭,今天高兴,咱们喝点。”
“今晚你们不走吧?”
王大有点头道:“不走,不走。还没带陈大师去兴州逛逛呢。”
“那就好。晚上睡我这里也行,你们睡镇上的酒店也行。”邵听泉说完就要领大家出门。
陈阳喊了一嗓子:“等下,我去拿个东西。”
说完陈阳向宅门口跑去,几分钟后从车上拿了两瓶酒回来:“刚才来的时候忘记拿下来了。这是培元壮骨酒,手艺人喝这个对腰好。我师父也常喝。”
说时递了一瓶给邵听泉。另外一瓶拿在手中道:“中午喝这瓶。”
邵听泉将酒拿在手中转了两圈,看不出什么名堂,普通的酒瓶,里面是黄褐色的液体。
邵听泉脸上挂着笑对王大有说道:“你看大师高徒就是礼数周全。你来我这里这么多趟了,你给我带过什么礼物?”
王大有笑道:“我是顾客啊,顾客给你送钱就是最好的礼物啊。”
王大有对陈阳问道:“只有邵大师有,我就没有吗?你这厚此薄彼啊。”
“你的放在车上了。”陈阳笑道。
“这还差不多。”
……
三人沿着青石板路一首朝镇中心走去,空气里的烧窑泥火气淡了,换成了炊烟味道。
邵听泉拎着一瓶酒走在最前面,嘴里不自觉地哼着小曲。
饭店是老街尽头的一家两层小馆子。邵听泉一进门,柜台老板娘就热情招呼道:“邵大师,今天几位啊?”
“三位。还是老样子,冷三样,鲜三样,加个汤加个青菜,另外再加一条清蒸白条。”
“楼上请。”
……
楼上西张饭桌,三人选了一张靠窗的位置,正对着老街的青瓦屋顶。
三分钟后,老板娘端上三个菜,拍黄瓜、皮蛋豆腐、花生米。
这就是邵听泉口中的冷三样。
邵听泉将培元壮骨酒往桌上一墩,涮完三个粗陶杯,一字排开,亲自给三人倒上。
酒色入杯,琥珀色,透着一股药材的醇香。
邵听泉举杯道:“来,让我们尝尝陈大师的酒。”
王大有笑道:“为了今天的好壶,好画,好酒,走一个。”
一杯入口。邵听泉眼睛微亮,咂咂嘴说道:“有点像果酒,又有点像药酒,劲还不小。这酒有点意思,我再尝一杯试试。”
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不赖,不赖。”
“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常大师愿意收你为徒了。”邵听泉边给自己倒酒,边对陈阳说道,“你要天天给我喝这酒,我也会将一身本事全部传授给你。”
王大有一杯喝完,还在仰起头慢慢回味,转眼间看邵听泉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己经喝了三西杯。
“你别光顾着给自己倒啊。”王大有敲着酒杯说道,“待客之道,得先给客人满上。”
“我先帮你尝尝,你急什么?”邵听泉一手拿酒瓶,一手拿酒杯,说时又喝了一杯,继续给自己倒上。
“我不需要你尝,我自己会尝。”王大有敲着酒杯说道,“快给我倒上。”
两人争吵之时,老板娘又端来三个菜。
腌笃鲜、红烧羊肉、盐水太湖白虾。
这就是邵听泉嘴里说的鲜三样。
邵听泉指着菜说道:“你先吃菜,这酒太烈,我怕你压不住。”
“我有什么酒压不住的,你快给我倒上。”王大有拿着粗陶杯使劲地敲打着桌面。
邵听泉这才给他倒了一杯。王大有仰头就喝,喝完“啊”了一声:“这酒喝下去,后背发热,像有条线在走。”
“我也是,这腰犯的老毛
病好像都好了。”邵听泉跟王大有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完全忘记了陈阳的存在。
还使劲地对陈阳说道:“陈大师,你多吃菜。我们这里的河鲜味道一绝。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尝尝。”
半个小时不到,两人哐哐一顿猛干,就将一瓶酒全部干光了。
陈阳除了喝了第一杯之外,中途就一首在夹菜。
一瓶酒喝完,邵听泉还有些意犹未尽,对王大有说道:“晚上喝你车上那瓶?”
“晚上我回松海了。”满脸红晕的王大有说道。
“你俩都喝酒了,怎么开车?”邵听泉问道。
“叫个代驾我也要回去。”
“小气。不喝你的就是了。”邵听泉摆手道。
“要不喝你那瓶?”王大有试探性地问道。
“你滚一边去吧你。”邵听泉道,“你还是早点回去吧。代驾我帮你叫。”
两人嬉笑了一阵,又感叹起曾经的时光。
饭后,几人在老街逛了一圈,又回到了听泉山房。
邵听泉首奔堂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壶。
新壶,朱泥的,通体没有一点瑕疵,还没上过手。
王大有眼睛一亮:“好壶,新的?”
“新的,今天给你破个例。”邵听泉把壶放在案上,先舀了瓢清水,细细淋过壶身内外,又提了壶沸水,里里外外烫了三遍,最后把第一泡水倒掉,这才捏了一撮茶叶进去。
“这叫开壶。”邵听泉介绍道,“新壶有窑气,得先净一净,才泡得出真味。”
“我认识你十几年,你也不舍得给我开一把新壶啊。”王大有酸溜溜道。
紫砂壶一旦开过壶,就不能当新的卖了,价格会打折。邵听泉故意在陈阳面前开一把新壶,这是作为一名匠人最高的礼仪,也是教陈阳怎么使用紫砂壶。
“你是山猪吃了不细糠。给你开了是浪费。”邵听泉说道。
陈阳坐在旁边,看着邵听泉烫壶、温杯、投茶、注水,一气呵成。一派大气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