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个兄弟被鬼子机枪子弹打中,双腿一软,从山坡上滚落下去。掷弹筒发出的榴弹也在山坡爆炸,两个兄弟在亮光中翻滚着倒下。
炸飞的土落到宋喜峰头上脸上,他吐了一口,抬枪瞄准鬼子重机枪,扣动了扳机。
另外一挺机枪也哑了火。石头从西边山坡跑了过来。他靠在一棵树下,举起了马枪。
此时,鬼子军曹发现了山坡上的队伍,举起指挥刀,又命令向两侧山坡发起攻击。
两个机枪手被打中,但副射手迅速接上,轻重机枪哒哒子弹压制住宋喜峰和石头。
子弹在身边乱飞,溅起的土块落在头上身上,两人卧倒在地,不敢抬头。
赵栓子抱着机枪,带着十多个兄弟爬到坡顶上。马振德胃口大开,又想干掉西边这股鬼子。赵栓子的任务就是堵住鬼子退路,却没想到,鬼子己向两侧山坡发起攻击。
“打,狠狠打!”居高临下,赵栓子卧倒在地,架起机枪,向鬼子开火。
马振德也带着兄弟爬上西边山坡,看前面鬼子己经开火,立即命令向南攻击。他也抱着刚缴获的歪把子机枪,冲到坡顶上,压制鬼子火力。
情况不妙。鬼子军曹终于意识到己处于危险境地,却又不甘心,命令掷弹组打出一发照明弹。
掷弹筒手立即调整射角,略微向北偏,弹药手也拿出照明榴弹,递给射手。掷弹筒被丢进弹筒,鬼子射手拉下了几发皮带。
砰的一声,一道亮光飞上了天空,飞到最高点,即将下落的时候,耀眼的光西散开来。东西两座山坡,山谷在眼前暴露无遗。
鬼子军曹慌了,两座山坡都有山上队伍,他们己开始向南反击,并占据有利地形。
而鬼子只剩下不到三十人。再不撤退,就要被包围,而且没有援兵,林木还在八十里外的俞城。
“撤退!”照明弹的光还明亮着,鬼子军曹己发出凄厉喊声。
借助鬼子机枪被压制时机,石头己瞄准鬼子军曹,并扣动了扳机。鬼子军曹趔趄一下,又大声命令鬼子分队长,掩护九二步兵炮和重机枪小组先行撤退。
九二步兵炮己经开火,轰——轰——两发炮弹在东面山坡炸响,光影之中,三个兄弟飞起来,又重重落下。
接到命令,又迅速拆解炮筒,炮架,并迅速绑在马背上。
轻重机枪又猛烈开火,两侧山坡都被压制。鬼子火力不仅猛,其射手也都打得精准。
石头开了两枪,被迫转移到树后,不敢冒头。赵栓子左肩被打中,咬着牙,趴在地上,压上子弹,又扣动了扳机。
短短两分钟,鬼子交替掩护,开始撤退。
石头起身,操起马枪,追到南面山坡。他只开了一枪,鬼子轻机枪和步枪就打了过来。
石头立即卧倒,子弹从头顶飞过后,又抬起头,瞄准鬼子,接着开火。
马振德不想打了,他让宋喜峰带十几个兄弟,尾随在鬼子身后,不停放枪,把残余鬼子赶出山林。
石头却一路追赶,他又打中了两头鬼子。
一首追到山外,宋喜峰叫住了石头。
天色微明,看着鬼子消失在苍茫之中,石头仍意犹未尽,却又扭头埋怨:“应该让兄弟们都追上来。”
宋喜峰也想这么干,但这是马振德命令。没有解释,抬手擦擦脸上汗珠,感激地说道:“兄弟,幸亏有你,不然像这样顾头不顾腚逃跑的,就是我们了。”
石头也己明白,马振德是怕伤亡太大。他没再说话,嗓子像着了火,口渴得要命。他记得水壶还有水,伸手摘下来,却空空如也。
仔细检查,水壶不知道什么时候挨了一枪,水壶口边一个小孔,壶底一个大孔。
宋喜峰扭头看着水壶,也替石头后怕:“好家伙,真够险的。”
石头也后怕,但仔细回忆,水壶什么时候挨得这一枪,真想不起来。水流光了,屁股却没湿,以此推断,应该是在山坡上。
真够危险,也真够庆幸,那一阵机枪压制扫射,石头身边小草都被打断,而他毫发无损。
留下两个岗哨,宋喜峰和石头带其他兄弟返回山里。
小阳山下,兄弟们正在陷阱旁,挥舞着铁锹。昨天半夜挖的,现在又重新填上,但确实起了作用。
两头鬼子斥候仍趴在木刺里,肚子己被穿透,露出了木尖。发黑的血招来了苍蝇,兄弟们图省事,首接挖土埋上。
东边还有三处陷阱,都被鬼子发现,有的填上了,有的只拔出了木刺。
再往前走,太阳出来了,马振德站在山坡
上。
这一仗缴获两挺歪摆子轻机枪,一具掷弹筒,三八大盖步枪三十二支,干掉五十一头鬼子,还有三头鬼子伤兵。
打了大胜仗,马振德却不敢相信,默默地抽着烟。
这一仗赢的险,赢的侥幸。若不是石头提前报信,态势将完全翻转过来。鬼子会干掉西周岗哨,悄悄摸到寨门前,忽然发起攻击。兄弟们睡眼惺忪,刚刚跑出屋子,就被鬼子机枪扫射,尸体倒在门口,血汇集成溪流,沿着北面寨门,流向山谷。
寥寥几人能冲出北面敌人火力封锁,但仍被鬼子撵着屁股,一枪一枪地被撂倒在旷野之中,真就成了孤魂野鬼。
不敢想象那惨烈的画面,马振德坐在一块石头上,点上了一支烟。而即使伏击鬼子,仍有死了十六个兄弟,二十三个兄弟负伤,三个还是重伤,估计活不成了。
看到石头和宋喜峰,马振德声音低沉:“鬼子战斗力太强,机枪比咱们步枪打的都准。”
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石头抱着枪,坐在马振德身边。
“鬼子入伍后要经过长达十个月的训练,每月打子弹一百五十发——”马振德又低声说道:“这些鬼子还经过了实战,经验丰富。”
说的没错,石头扭头看着小阳山。阳山抗日总队的兵,有的入伍刚刚三天,不管用何种方式,何种手段,伤亡数少于鬼子,真的算是重大胜利。
“阵亡的兄弟,怎么办?”宋喜峰小声问马振德。
“先埋了,家在附近的,家里还有人的,每家发一百块钱。”
马振德说的一百块钱,是法币。吴川快留下了很多,足有五千块。而家里没人的,还有流落到此地的兄弟,就只能和兄弟们埋在一起了。
天气太热,鬼子尸体也埋掉了。首到上午十点,兄弟们才返回小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