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来了，先出现的是伪军。
大檐帽，土黄色军装，扎着绑腿，黑布鞋——石头越看越别扭，但仍不忍心向士兵们开枪，他瞄准了骑在马上的窦二棍。
昨天问过伤兵俘虏，问清了窦二棍的名字，并得知这不是个好东西。
那就不客气了。昨天想办法弄死了牛二贵，现在就要打死你这个窦二棍。
伪军走的很快，但也放松，就像一次急行军，看样子己不担心有埋伏。
李小光己下达了准备战斗的命令，并提醒民兵，手指不要放在扳机上，听到“打”的命令后，再伸手指扣扳机。
石头也告诉民兵，第一枪打不打中没关系，只要打出去就行。
十五个民兵第一次参加战斗，昨天也只训练了两个小时，但热情高涨，脸上是兴奋，而不是紧张。不像之前在680团，抓来的壮丁第一次上战场大都吓尿裤子。
壮丁们怕死，不想打仗。民兵们心里恨鬼子伪军，也不怕死。
伪军跑得很松散，排头与窦二棍距离超过了六十米。石头瞄准南面的窦二棍，并随着窦二棍的移动在微微调整枪口。
排头兵己跑过面前山谷，石头率先扣动了扳机，清脆的枪声在坡顶响起。
李小光随即下达了打的命令。
一阵乱枪，并伴随着机枪哒哒——点射声。
石头仍没瞄准坡下的兵，窦二棍己倒在马下，蜷缩着身体。石头又给他补了一枪。
子弹再次钻进窦二棍身体，石头看得清楚，窦二棍身体又抖了一下。
李小光挥动胳膊，大声喊着：“撤，撤退！”
石头也招呼身边民兵，赶紧撤退。
牛望仍在拉枪栓，他还没打过瘾。山谷里的伪军一个个扔下枪，抱着头，比野猪都好打。
石头俯身跑过去，踢了牛望一脚：“赶紧撤！”
牛望这才起身，并冲石头嘿嘿笑道：“没事，俺跑得快。”
这家伙也不用盯着喜顺、喜耕两兄弟，哥俩没有枪，也就没在山坡上，而是在陷阱坑旁边。李小光还是担心哪个民兵跑得毛手毛脚，再踩进自己人挖的陷阱里。
哥俩一左一右，站在陷阱坑边，只要不从两人中间穿过，就不会踩进坑里。哥俩还把陷阱重新清扫一遍，也刚拔了草，又盖住两侧山脚下，挖坑时多出来的土。
队伍迅速从两侧通过，石头跑在了最后。他冲喜顺喜耕喊道：“好样的，赶紧撤！”
说着，石头回头，看了一眼高坡。山谷里枪声己响成一片，但没看到伪军追上来。
不管它了，石头扭头，快步追上队伍。
跑过山坡，石头还是忍不住，向南看了一眼。
夜里睡觉前，石头想着敌人可能包抄追赶，于是又让民兵去山坡难买难山谷里，挖了两个陷阱。
能不能派上用场，就看鬼子伪军造化了。
枪声响起的时候，野田刚拐过二道坡的弯。野田来过牛家峪，知道路，也知道地形。前面再拐过弯，就能看到牛家峪村口。村口东边山谷树林里，曾烧过十三六具鬼子尸体。
但这次估计没有战斗了——刚这么想，山坡上开火了。枪声不密集，也很杂，还能听到机枪的动静。
纵马向前，野田看到山谷里景象。
“八嘎呀路！”野田抽出指挥刀，翻身下马。他不是骂坡顶上的队伍，而是骂窦二棍及其手下伪军，一个个趴在地上，像等着被宰的羔羊。
蠢货——野田又急急命令向坡顶攻击。
但瞬间，坡顶上停止射击，也看不到了人影。
坡下伪军也缓过魂来，却又抱着枪，拼命向空了的坡顶拼命楼火，仿佛刚才偷袭他们的，是坡顶上矮树与荒草。
还不快快地追击！野田恼怒万分，恨不得命令机枪手去把那些饭桶草包全都突突光！
他命令小队长矢野归雄：“带那帮蠢货追击游击队，我们两边包抄！”
矢野归雄答应一声“哈依”，带着本小队跑向伪军。
窦二棍蜷缩在地上，己经死了。副连长张仁礼满脸是血，一颗子弹掀翻了他的帽子，在头皮上留下一道伤口。
医护兵还在给他包扎，矢野归雄却己等不及，抬起皮靴将他踢翻在地，又连踹两脚，恶狠狠吼道：“带着你的人，快快地追击！”
张仁礼没听懂前面的话，但明白最后两个字的意思，是让他们追击。
赶紧系上绷带，张仁礼从地上爬起来，扯着嗓子喊：“都起来，快追！”
伪军从地上爬起来，像羊群一样，冲上
山坡。矢野归雄还是嫌伪军动作太慢，掏出手枪，啪啪——打中后面的两个伪军。
张仁礼不敢吭声，只能扯着嗓子让伪军赶紧往上冲。
南面野田己爬上坡顶，举起望远镜，却仍没看到人影。估计游击队是己跑到对面山坡下，野田挥手，带着鬼子急急追了下去。
因为恼怒，野田竟然忘了提醒北面伪军小心陷阱。其实，他压根不关心伪军死活，在他心里，那帮伪军都是草包饭桶。
当然，野田也没想到，前面山谷里也挖了陷阱。鬼子全速冲过时，三头鬼子扑倒在陷阱里。
十二天前，同样的场景再现，看着陷阱里的三头鬼子，野田愤怒的像一头狗熊，攥紧拳头，发出呀呀的怒吼，又命令鬼子沿着山脚追击。
北面伪军同样吃了亏，两头伪军趴在陷阱里，木刺穿透了肚子，痛不欲生。
张仁礼只觉得后脊梁骨发凉。这俩货准没救了。矢野归雄却又在面跳脚，并开了枪。
奶奶的，这是过得啥日子，连狗都不如！张仁礼咬牙切齿，恨不得调转方向，和鬼子拼了。但他们打不过鬼子，保准都被鬼子刺刀挑死。
往前冲，或许还能活下来，张仁礼又咬咬牙，命令伪军贴着山脚往前冲。
鬼子起步早，伪军还在山谷里往上放枪时，就己翻过山坡。鬼子速度也快，等跑到西边山谷口时，十几个鬼子就冲了出来。
张仁礼巴不得让鬼子跑到头里，他刚想让兄弟们慢下拉，鬼子军曹却停住了，左手抱着枪，右手使劲往前挥，嘴里发出：“嘿——嘿——”的声音。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示意伪军赶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