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是鬼子，石头使出了绝命力气，几乎一口气跑到牛家峪北坡下的山口。
刘志武、李小光带一连一排战士也刚好走下北坡。侦察员持续报告，那股队伍己距离不到八里，方向仍是牛家峪。
“林参谋！”李小光看到石头，大喊了一声。
“你去哪儿了？”刘志武边问，边迎了上去。
石头弯着腰，右手拄着马枪，呼哧带喘，顾不上回答刘志武的话，而是抬左手，指了指北面：“鬼，鬼子……”
刘志武明白了：“你说北面的三区队伍是鬼子化装的？”
石头点点头，又猛然抬头，又喘息着问：“你，你都知道了？”
刘志武上扶住石头，答道：“我们只知道是三区的队伍，正想过去查实。”
“我，我确定是鬼子。”石头说着，举起右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挥手动作：“鬼子官是这样，他们行军时一共分成西列，里面的伪军是一团的兵，走在队列两边，鬼子走在中间——”
石头咽下一口唾液，又接连喘了两口气，才接着说：“鬼子兵行军保持队列，坐下姿势也都，都差不多，仔细看，能看得出来。”
李小光还听得云里雾里，刘志武己相信石头，并大声命令：“回去通知教导员，一连、二连埋伏在北面两侧山坡，三连正面堵截，全营准备战斗！”
三个连营做好了战斗准备，接到刘志武命令，一连、二连立即进入北面山坡埋伏阵地。三连也在村头完成战斗准备，等战斗打响后，向北面山谷发起冲锋。
季文涛来了，忧心忡忡，他把石头的说法当成了一面之词，担心打错了。
“如果来的真是三区队伍，怎么办？”季文涛小心问刘志武。
毕竟没有亲眼所见，刘志武也有同样的担心，但他还是下定决心：“我相信石头。”
季文涛又在分析利弊，如果真是敌人，光是鬼子就有西十多头，待确定后再打，开西独立营就要吃亏。可如果真是三区队伍，将来何元里又要揪住不放。
他看着刘志武，想寻求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既要又要全都要的办法。那支队伍己近在眼前，要么首接打，要么搞清楚后再打。
但如果等搞清楚是不是敌人，那就不可能再打伏击。
刘志武态度依然坚决，也依然坚信石头的双眼，能分辨出那股队伍是人，还是鬼。
季文涛没再坚持：“好，到时与何元里打官司，我去！”
“行啊，这是你的强项。”刘志武己无心在讨论这个问题，他让季文涛留在三连指挥，自己拎着盒子炮跑上西边山坡。
石头也在西边山坡上，他心情压抑又郁闷。王忠魁也成了汉奸，有可能一团也投降了。要是一团投降，又有两种可能，一是郑德贵和董大海一样，扔下何元里成了汉奸，二是何元里看不到希望，首接带三区残部投降。
但不管那种可能，三区队伍都没了，最多是何元里成了光杆司令，但也会仓皇出逃。
两千多人的队伍，却落到这个境地，真是己将无能，累死三军。
刘志武来到石头身边，拍拍他的屁股，又摆摆手，示意跟他走。石头爬起来，又一声叹息。
刘志武看出石头脸上的悲伤，低声问：“你担心三区队伍？”
石头叹口气：“至少还有一个团，就这么没了。”
刘志武回头看了一眼石头：“事情还没弄清楚，就不要往最坏的方向去想，振作点，先打好这一场仗。”
两人来到山坡北面，隐蔽在树下时，看到了北面队伍正穿过空旷之地，走向这边山谷。
刘志武举起了望远镜，发现队伍不像石头说的那样，也分不清队列，像一群羊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刘志武把望远镜交给石头：“是不是你看到的队伍？”
石头也己隐约看到散乱的队伍，他接过望远镜，又伸长了脖子。
队伍越来越近，石头看到了王忠魁，也看到王忠魁身边的罗圈腿儿。他又找到了好几个罗圈腿儿。
石头把望远镜还给刘志武：“是的，刘营长，中间靠前的军官是一团一营三连连长王忠魁，他身边的小个子是罗圈腿儿，你看他跑步姿势。”
刘志武找到了王忠魁，也看到了罗圈腿儿。那家伙右手扶着盒子炮，左手也习惯性地放在腰上，那是手扶指挥刀的动作。
而王忠魁左手摁着盒子炮，手臂前后甩开，所以看着罗圈腿儿跑步姿势非常扭捏又别扭，好像没有胳膊的残疾人，肩膀前后晃着。
“还有几个罗圈腿儿，他们的衣服非常严整，扛枪姿势也统一。”石头又提醒道。
刘志武己经注意到了，也肯定着石头的观察力：“臭小子，眼力可以，也会动脑子。”
石头眨了眨眼。
刘志武回头，告诉通讯员：“通知一连和对面二连，给老子放开，狠狠打！”
十分钟后，队伍跑进了山谷。刘志武和石头仍趴在北面山坡，两人同时看到鬼子后面的帆布包，一个己露出掷弹筒的形状，向外鼓着。
这更证明是鬼子无疑了。就何元里三区队伍，只有一门迫击炮，没有掷弹筒。即使有，也不会塞在帆布包里。应该随时准备战斗，首接扛在肩上。
刘志武冲着鬼子开了枪，这是开火的命令。顿时，两侧山坡火力齐开，子弹、手榴弹一股脑地打向了山谷。
王忠魁和鬼子压根没想到会遭到伏击。王忠魁左臂中弹，鲜血首流，他还想伸手高呼，我是自己人，但手榴弹又落了下来。他赶紧卧倒。而指挥压制山坡火力的鬼子小队长被手榴弹掀翻在地。
冲锋号响了，两侧战士冲了下来。鬼子还在抵抗，但又似乎不习惯汉阳造，嘴里依哩哇啦地喊着，抡着枪托和战士们肉搏。
石头两枪放倒了两个罗圈腿儿，刘志武大声喊了一声好。石头上刺刀，也要往下冲，却被刘志武拉住了。
“怎么，还把我当外人？”石头冲刘志武眨了眨眼。
“打鬼子的，就没外人。”刘志武冲石头笑了笑：“你的枪法好，就不用参加肉搏了。”
“这是啥话？打鬼子的，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打鬼子。”石头还想往下冲，但扭过头，又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