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门多萨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如果少尉喜欢喝酒,我可以送你一批上好的威士忌。”
洛瑞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的士兵里,除了尼克森这个家伙不爱喝酒,其他的都是一些酒鬼。”
“那好,等改天,我到运河区,把酒带过去。”门多萨道,“少尉,您刚刚的意思是?”
既然洛瑞不是想要举报自己,难道是说,他也想做这门生意?
要是能有个美军少尉一起干走私酒,那渠道一下子能变大不少。
洛瑞摇了摇头,“我对这个生意没什么兴趣,我劝你也早点停手吧。”
门多萨不解,看着洛瑞。
“今天尼克森能带我见你,说明他把你当信得过的朋友。”洛瑞继续道,“尼克森是我最可靠的部下,他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这下子门多萨更懵了,既然把他当朋友,那为什么不让他继续走私酒。
要知道这行有多暴利,一瓶威士忌在巴拿马只需要两美元,可它到了美国,那就能卖十到三十美元。
利润能翻好几倍。
不过既然洛瑞这么说,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门多萨不禁问道:“是美国那边,要大力抓走私了吗?”
“比这还恐怖,”洛瑞淡淡道,“其实这个消息在国内,己经不算什么秘密了。
你有没有发现,这几个月的走私酒是不是更容易了,海关那边查得没那么严了。”
门多萨点点头,道:“说实话,我也是今年才开始加入到这门生意中,在这之前,我根本就找不到路子。
正是因为突然查得没那么严,所以我才有机会分一杯羹。”
“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为什么?”
洛瑞指了指美国的方向,“真正的原因是新总统上台了,他对酒的态度,和胡佛完全不一样,他不认为禁酒就能救得了美国。
所以,他根本就不反对美国人喝酒。”
“可是这样的话,对我们走私酒过去,岂不是更有利?”
“您糊涂了,门多萨先生!”
“难道不是吗?罗斯福总统不排斥美国人喝酒的话,海关也就查得没那么严,那我们走私酒的生意应该更好做才对吧。”
“请问门多萨先生,假如您是美国总统,您对美国人喝酒没意见,那您还会禁酒吗?”
“啊!”门多萨拍了拍脑门,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喔,美国不再禁酒了,他们怎么可能还会把这些钱,给走私商人赚!”
“所以我劝门多萨先生,如果手上的存货大的话,尽快出手,哪怕赚少一点。最好是在两个月以内。”
对于洛瑞说的话,门多萨认为是比较可靠的。
一方面是洛瑞刚从美国过来,对那边的政策肯定要比自己更清楚。
二来,他自己也早有察觉,近数月美军对酒水走私的管控,确实异常宽松,货物运抵美国后总能快速售罄,这般反常的乱象,唯有洛瑞的解释能完美契合。
而且按照洛瑞所言,留给自己的时间仅剩短短两个月。
时间转瞬即逝,即便洛瑞判断失误,自己顶多是少赚几笔利润。
可一旦洛瑞所言属实,及时清货便是保住了自己财产。
他近期刚刚倾尽大半积蓄,囤积了一大批美国人最热衷的朗姆酒与威士忌。
一旦美国正式解除禁酒令,这批酒水的价格必然断崖式暴跌,届时他将血本无归。
一念及此,门多萨心中己然下定决断:明日起,哪怕少赚点,也要极速清空所有库存。
心绪落定,门多萨再次端起桌上的酒杯,脸上只剩满满的真诚,郑重说道:“洛瑞少尉,真的万分感谢您的提点。今日若不是有幸结识您、得到您的提醒,我必将遭遇灭顶的损失。”
洛瑞抬手举杯,与他轻轻一碰,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后劲十足,确实是上等的好酒。
还别说,这酒有力气。
“实不相瞒,这次出来见面,是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见时机合适,在一旁没怎么说话的尼克森突然插话道。
听到这话,门多萨顿时打起精神。
“军士长您请说,只要门多萨能帮的上的事情,绝对没有推脱的可能。”
“之前和少尉出去喝酒的时候,遇到了黑帮人在追一个小女孩。我们看不过去,就帮忙赶走了那群坏蛋。
后来那女孩就和我们说了她为什么被追的,我们当时听了,都非
常愤怒,恨不得立刻跑去把那些坏人给枪毙了。”
“哦,到底是什么人,敢惹到军士长的头上!是罗哈斯家族?还是科隆码头那伙人。”
尼克森摇摇头,道:“都不是,是华人会馆,在老城那边的华人帮派,一个叫陈德贵的家伙。
我们救下那个女孩的父亲也是华人,但是他去世以后,遗产被陈德贵盯上了。
就伪造了个欠条,说女孩父亲欠他们一大笔钱,抢了她的财产,还要赶尽杀绝。”
这种事在巴拿马城一点也不罕见,每天都会发生一大堆比这更恶劣的事情。
可门多萨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情一样,猛地拍桌子:“太可恶了!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你放心,我一定让手下的警长把这件事查的明明白白,还那女孩一个正义!”
这个忙,门多萨是一定会帮的。
尤其是洛瑞今天告诉他关于走私酒的事情。
门多萨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绝对不是蠢人。
能对国情有着这样的认知,洛瑞要么是身边有人身处高位,要么是对局势的嗅觉灵敏。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是绝对值得结交的对象。
而且,听他们说的,华人帮派?还是自己的管辖区。
连自己都没听过的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层次太低。
要对付这样的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少尉,我就说嘛,门多萨是个热血正义的好警监,他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就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少尉、军士长,在我的辖区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的失责。反而是我要谢谢你们两位,让我有弥补过失的机会。”
门多萨不愧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这话在他嘴里说出,脸不红心不跳。
之后,三人就开始了只谈风月,不谈正事的模式。
和俱乐部里的其他人融为一体。
回去以后,门多萨显然对这件事很上心。
第一时间就让手下的几个警长到他家里来。
虽然己经大半夜了,可面对顶头上司的召唤,这几个警长只用了半小时,就来到门多萨的家里。
“你们谁认识一个叫陈德贵的华人帮派成员。”
警长们面面相觑,都有着同样的疑惑:陈德贵?谁啊,没听说过。
“怎么,都不说话,不认识就给我去找啊!明天早上,我要知道关于他的所有情况!”
“是的,警监,我们现在就去办。”
几位警长如临大敌,都以为这个陈德贵是哪里来得过江龙,能惹到门多萨警监,肯定是个狠角色。
于是这些个警长回到了自己的管区,把手底下的巡官都叫了过来。
巡官就是基层警察的头,类似于派出所所长。
他们听得也是一头雾水。
陈德贵?华人?
这号人物,没听过!
然后就得到了上司亲切的问候。
立刻、马上把这人给找出来。
巡官被折腾完以后,就开始折腾自己的手下。
在巡官的下面,还有两个级别。
一个是警士,一个是普通警员。
巡官把底层所有的警察都集结起来。
“这个人是警监亲自要找的,我只知道他的两个信息,一个是华人帮派成员,一个是他叫陈德贵!”
其中有个普通警员听到这个名字,心里猛地一跳。
陈德贵?
刚刚给自己送保护费的那批华人帮派里,好像有个就叫陈德贵。
他是警监要找的人?
不是吧,这要是真的,自己敢收他的钱,岂不是惹了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