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层楼高的黑色水墙已经冲到船头前方。
林安抬手扯住舵盘，手背上的伤口被木头边缘磨开，血水顺着掌纹流进袖口。
防雨布在风里撑了不到半秒，啪的一声裂成两片。
碎布条贴着他的脸抽过去，带起火辣辣的疼。
“林安哥，船要翻了！”
赵圆圆趴在积水里，双手抱住林安的小腿，指甲抠进湿透的裤脚。
她的嘴唇失了颜色，作训服下摆全是泥水，腿间混着一股腥臊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林安低头看了一眼。
“松手。”
“我不松，我真的会掉下去的！”
“你抱的是我的腿，不是船。”
“那你救我啊！”
“我现在连自己都没救明白，你排队。”
风声从四面挤进来，赵圆圆的哭喊被吹得断断续续。
林安扯住她的衣领，把人从甲板上拖开，赵圆圆的手指在木板上划出几道血痕，整个人还在拼命往回爬。
“别拖我，林安哥，我能帮忙，我还能划船！”
“你刚才划桨的时候，桨呢？”
赵圆圆看向左侧。
那根木桨早就飞出了船外，只剩一个空荡荡的桨槽，里面灌满了黑色海水。
她张了张嘴。
话到了嘴边，没能说出来。
林安抓起旁边的粗麻绳，把她拽进木棚，绕过她的腰，在立柱上打了两个结。
“缩在这里，别乱动。”
“你要去哪？”
“开船。”
“你一个人怎么开？”
林安抹掉脸上的水，手掌在破开的袖口上蹭了两下。
“那就一边开，一边祈祷。”
赵圆圆望着他的背影，哭声卡在喉咙里。
下一刻，林安扑到船舵旁边，单手扣住舵盘。
一股倒灌的海水从船头冲进来，积水沿着甲板漫过脚面，木船被水流拖着往浪谷滑去。
船底传出咯吱声。
那声音一阵接一阵，像是龙骨正在被什么东西掰开。
【警告：二级木船遭遇超强海流冲击，防御度下降二十点！】
【当前防御度：四十三点！】
猩红字体贴在视野边缘，随着船身起伏不断跳动。
林安抬起手，抹去睫毛上的水珠。
“才四十三点？”
他扯了扯嘴角，低头擦着手背上的血。
“你们游戏公司做木船，质量也太差了。”
赵圆圆在木棚里喊道：“你跟谁说话呢？”
“跟船说。”
“船能听懂吗？”
“听不懂才好，听懂了它更害怕。”
赵圆圆愣了半秒。
船身又一次侧倾，木棚里的水盆滚到角落，撞在柱子上，发出咣的一声。
她赶紧收紧腰上的麻绳，肩膀贴住木柱。
“林安哥，前面那是什么？”
“浪。”
“我知道是浪，我问那是什么浪！”
“灭世风浪。”
“那我们怎么办？”
“升级。”
林安的手指划过光幕。
工造面板随即展开，四项材料整齐排列。
【硬质木材：二百三十单位，已满足】
【坚韧麻绳：三十四根，已满足】
【精炼铁块：二十块，已满足】
【二级变异兽核：一枚，已满足】
【三级木船升级条件已全部满足】
那枚土黄色兽核躺在物资箱旁边，海水冲过甲板，兽核却没有滚动，表面微光一明一暗。
林安伸手把它塞进系统凹槽。
“材料够了。”
赵圆圆扒着木棚边缘，脸上全是水。
“那你快点升啊！”
“催什么？”
“浪都到头顶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动？”
林安抬手掸掉袖口上的碎木屑。
“我在等一个合适的音乐。”
轰！
远处的水墙向前推进。
海面被它压出一条深黑色沟壑，沟壑两侧的浪花翻起数米，碎木和死鱼被卷到半空，转眼又落进浪谷。
赵圆圆看着那堵越来越近的黑墙，嘴里的牙齿撞出细碎的响声。
“还等什么音乐？”
“来了。”
林安指向天边。
一
道闷雷从厚云深处滚过，声音沉得让木板跟着发颤。
他按住面板中央的升级按钮。
系统提示立刻跳出。
【检测到船体处于危险状态，是否消耗全部材料升级三级木船？】
【升级后将获得重力压舱结构，船体防御度恢复至一百五十点，附带基础防浪甲板！】
林安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半空。
赵圆圆急得声音发哑。
“按啊！”
“你别催。”
“再不按就来不及了！”
“我这是第一次买船，得看看售后。”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售后！”
赵圆圆扯着麻绳往外扑，腰间的结扣绷紧，把她重新拉回木棚。
林安回头扫了她一眼。
“老实待着。”
“我不想死！”
“那你就闭嘴。”
“我闭不住！”
“那就把嘴捂上。”
赵圆圆用两只手捂住嘴，只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睛。
林安重新看向面板。
浪墙已经压到二十米外。
木船顺着浪谷不断下沉，船头高高翘起，船尾几乎贴进黑水里。
木棚顶端被风扯得啪啪作响，几根固定用的麻绳先后断开，残布缠上林安的手腕。
他抬手一扯，将布条扯碎。
“升级。”
大拇指落下。
【材料确认】
【二级木船开始升级】
【硬质木材消耗二百单位】
【坚韧麻绳消耗三十根】
【精炼铁块消耗二十块】
【二级变异兽核消耗一枚】
【三级木船建造中】
刺眼的深蓝光芒从船底升起。
起初只是一条细线，贴着龙骨向船头爬行，接着沿着船舷分成两股，金属流光钻进每一块木板的缝隙。
木船发出连续的咔哒声。
断裂的护栏重新接上，裂开的甲板向外延伸，木棚四周升起一层暗色金属板。
“这是什么？”赵圆圆放下捂嘴的手。
林安看着船头。
“升级动画。”
“动画还没结束？”
“你要是嫌长，可以跳过。”
“怎么跳过？”
“把眼睛闭上。”
“闭上就看不到了！”
“那你问什么？”
赵圆圆气得眼泪往下掉，下一刻，黑色浪头已经遮住了半边天。
风压先撞上船身。
林安的衣服贴在背上，耳边只剩木板断裂的声音，连赵圆圆的喊叫都被风撕成了短促的气音。
【距离第一波灭世风浪降临还剩二十五分钟，请所有玩家进入避险状态！】
猩红字体在林安眼前连跳数次。
与此同时，近百公里外的初始避风港，淡金色光罩开始剧烈闪动。
陈曼靠在主船角落，破烂的丝绸衬衫贴在身上，领口裂到胸前，头发一缕缕黏在脸侧。
她舔了舔嘴角。
裂开的伤口被舌头碰到，腥味立刻漫开。
“还有水吗？”
没人回答。
陈曼伸手去摸身边的塑料瓶，瓶底只剩半口浑浊的水。
她把瓶口递到唇边，刚碰到瓶壁，徐娇娇便扑了过来。
“那是大家的！”
徐娇娇怀里抱着橘猫，猫身软绵绵地垂着，腹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你喝了，我们喝什么？”
陈曼抬起手，把塑料瓶攥在掌心。
“你说大家？”
“当然是大家！”
“那你把猫放下来，先把这口水给它。”
徐娇娇把猫抱得更紧。
“它已经两天没喝水了！”
“它喝不了。”
“你闭嘴！”
徐娇娇嘴唇干裂，几道血口贴在唇边，她抱着猫往后缩，视线却落在苏可可身上。
苏可可蹲在一旁，手指贴着甲板缓慢移动。
那根断裂的木条就在她掌边，木刺上还挂着干掉的血痕。
她伸手碰了一下。
徐娇娇立刻喊了起来。
“苏可可，你想干什么？”
苏可可抬起头，眼窝深陷，脸上的妆已经糊成一团。
“我捡根木头，关你什么事？”
“你看我儿子的眼神不对！”
“我看它怎么了？”
“你想吃猫！”
苏可可握住木条，指头沿着木刺往下滑。
“它都快没气了，留着也是浪费。”
“你敢碰它！”
徐娇娇抱着橘猫冲上去，肩膀撞在苏可可身上。
木条从苏可可手里掉下，弹到一旁。
陈曼抬脚踹在两人中间。
“都给我停！”
徐娇娇摔坐在甲板上，橘猫从她怀里滑出半截，发出一声细弱的叫声。
苏可可捂住肩膀，喘着气骂道：“陈曼，你踢谁呢？”
“踢你们两个蠢货。”
陈曼撑着桅杆起身，塑料瓶在她手里晃了晃。
“现在抢猫有什么用？光罩一碎，大家一起进海里喂鱼。”
“都怪林安，都是那个男人害的！”
陈曼把瓶口对准自己，喝掉最后一点水，随后把空瓶丢到甲板上。
“他自己找死，怪谁？”
“他要是留在船上，至少还能划船找物资。”
“他留在这里，物资就够我们四个人分？”
陈曼蹲下身，捡起空瓶，用瓶底敲了敲木板。
“别做梦了，他早就死了。”
苏可可盯着破裂的光罩。
“说不定尸体都被鱼啃干净了。”
徐娇娇低头摸着橘猫的后背。
“赵圆圆也一样，她现在肯定沉在海底，连骨头都找不到。”
西南海域。
黑色水墙已经压到木船上方。
三级升级的深蓝流光仍在沿着船体蔓延，船头的金属甲板刚刚合拢，浪头便从高处倾斜下来。
赵圆圆死死缩在木棚里。
“林安！”
林安单手扣住舵盘，另一只手按在升级面板上。
“喊什么？”
“它砸下来了！”
“我看得见。”
“快躲啊！”
林安抬头看着那片遮住天光的黑水，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躲什么？”
他按下最后一道确认键。
“我的船刚买完，还没试过抗不抗揍。”
下一刻，黑色浪头倾塌而下。
深蓝金属流光沿着船身冲天而起，整艘二级木船在水幕覆顶前，被一团刺目光芒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