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广场中央。
死寂。
只能听见喷泉池里的水花“哗啦啦”往下砸的动静。
祁锋手里的92式手枪,枪口死死抵着李狂眉心那块沾满污泥的金属面罩。
“咔哒。”
大拇指压在击锤位置。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刘建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白得像张复印纸。
金丝眼镜顺着鼻梁往下滑了半寸。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祁……祁代局长。这可是法治社会!大庭广众之下,你别乱来啊!”
刘建明双腿有些发软,下意识往保镖身后缩了半个身位。
他干了二十年律师,专替那些达官贵人和黑道大哥打官司。
平时去公安局捞人,那些条子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生怕被他抓住执法的程序漏洞?
可眼前这个穿着破皮夹克、满脸病容的疯狗。
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这眼神,这架势,那是真敢开枪爆头的主啊!
“乱来?”
祁锋左手大拇指依旧深深抠在肋骨下方的那块肌肉里。
胃里的痉挛像一台破旧的拖拉机,突突突地绞着疼。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李狂的铁面罩表面,跟黄褐色的粪水混在一起。
他扯起嘴角,右眼角的暗红色疤痕微微抽动。
“刘大律师。”
祁锋声音沙哑,透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厉。
“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不是听不懂中国话?”
枪管往前用力一顶。
“当!”
李狂的后脑勺重重磕在不锈钢护栏柱子上。
“呃……啊!”李狂痛苦地闷哼,猩红的眼珠子里透着求生不得的绝望。
“他。”祁锋指着李狂,视线却像刀子一样割在刘建明脸上。
“刚才企图抢夺我的配枪。并且意图袭击周围的无辜群众。”
“按照人民警察警械使用条例。面对严重暴力犯罪嫌疑人拒捕袭警。”
祁锋顿了顿。
食指缓缓扣住扳机。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我现在,可以首接将他当场击毙。”
刘建明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公文包“啪嗒”掉在大理石地砖上。
“没……没有!大家有目共睹!他手都被你拷在柱子上了,怎么抢枪!”
刘建明强作镇定,指着周围拿手机录像的群众。
“你这是蓄意谋杀!我要去省厅告你!”
祁锋没搭理他。
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吴铁。
“老吴。刚才这铁罩子怪物是不是抢我枪了?”
吴铁把霰弹枪扛在肩上。
“呸”的一声,把嘴里没味道的泡泡糖残渣吐在地上。
满脸横肉挤出一个夸张的惊恐表情。
“报告局长!我作证!这孙子刚才力气大得很,差点把您配枪给夺了!太特么危险了!”
吴铁冲着人群扯开嗓门,“大伙都看见了吧!这黑社会要杀警察啊!”
周围的老百姓本来就对这群黑社会恨之入骨。
这会儿一听警察要击毙这畜生,还能让那个满嘴法律条文的律师吃瘪。
顿时群情激愤。
“对!我们都看见了!他抢枪了!”
“这畜生还想咬人呢!警察同志开枪!打死他算正当防卫!”
“打死这个逼死老局长的王八蛋!”
几个大妈更是义愤填膺,脱下脚底的布鞋,冲着刘建明和保镖就砸了过去。
“滚蛋!帮黑社会说话的狗腿子!”
“砸死这个讼棍!”
场面瞬间失控。
烂菜叶子、半杯豆浆、甚至还有个没啃完的苹果。
雨点般砸向刘建明。
刘建明那身昂贵的高定西服,瞬间沾满了污渍。
金丝眼镜也被一个飞来的西红柿砸偏了。红色的汁液顺着脸颊往下流。
“保安!保护我!撤!快撤!”
刘建明吓得肝胆俱裂,抱着脑袋在保镖的掩护下,连滚带爬地往那辆迈巴赫跑去。
“祁锋!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临上车前,刘建明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迈巴赫一脚油门,像条丧家犬一样仓皇逃窜。
碾过地上的一个塑料瓶,发出“咔啦”的脆响。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祁锋收起枪。
插回后腰的快拔枪套。
大拇指揉了揉因为痉挛而发硬的腹部肌肉。深吸了一口早晨微凉的空气。
他看了一眼被拷在雕像上、浑身臭气熏天的李狂。
那块写着“地下赌场老板”的硬纸板,在风中晃荡。
这块不可一世的硬骨头,不仅肉体被子弹撕裂,连精神和尊严也彻底被踩成了烂泥。
“行了。”
祁锋转头冲张猛扬了扬下巴。
“戏唱够了。这头猪的价值也榨干了。”
“找辆洒水车过来。冲冲地面的臭水。别给环卫工人添麻烦。”
张猛这会儿己经兴奋得忘了恶心。
酒糟鼻红得发紫,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好嘞祁哥!我这就联系!”
“那这怪物呢?押回局里看守所?”张猛指着李狂问。
“不。”
祁锋掏出打火机,“咔哒”点燃一根白沙烟。
辛辣的烟雾模糊了他眼底那抹深沉的算计。
“先带去市局后院。老子还有笔账要算。”
半小时后。市局后院。
这里是一片废弃的修车厂房。平时很少有人来,墙角堆满了报废的警车零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李狂像一摊烂肉一样,被吴铁从防暴车里拖出来。
“扑通”一声,扔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右大腿和左手的枪眼还在渗血,把机油染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金属面罩缝隙里,那股化粪池的恶臭依旧刺鼻。
“呃……吼……”李狂虚弱地喘息着,猩红的眼珠子里透着认命的死寂。
祁锋坐在一个废弃的轮胎上。
破皮夹克敞着。
左手大拇指习惯性地顶在肋骨下方。
刚吃过药,胃痛缓解了不少,但他脸色依然苍白。
“老吴。”祁锋叼着烟,吐出一口青烟。
“去防暴车后备箱。把那个黄毛带过来。”
吴铁咧嘴一笑。
“明白。”
他转身走向防暴车,一把拽开后备箱门。
像拎小鸡仔一样,把那个在赌场里被吓尿裤子的黄毛小头目提溜了出来。
黄毛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祁锋面前。
“祁局长!活阎王!我什么都没干啊!我就是个跑腿的!”
黄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磕头如捣蒜。
祁锋没搭理他。
军靴踩在油污的水泥地上,走到李狂跟前。
“李狂。你当年杀老杨全家的时候,手段挺利索。”
祁锋声音沙哑,透着股生硬的冷漠。
“赵天海花重金保你出来,是让你来杀我的。”
他蹲下身子,用带着皮手套的右手,轻轻敲了敲李狂脸上的钢钉。
“当当”。
“可惜啊。你这条疯狗,还没咬人,牙就先被我拔光了。”
李狂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咕噜声,想要挣扎,但伤痛和屈辱让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祁锋站起身,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黄毛。
眼神里闪过一抹如同毒蛇般的阴冷。
“你。叫什么名字。”祁锋指着黄毛。
“我……我叫黄阿狗。大家都叫我黄毛。”黄毛哆嗦着回答,裤裆又湿了一片。
“很好,黄阿狗。”
祁锋拔出腰间的92式手枪。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枪口首接顶在黄毛的脑门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黄毛浑身一僵,差点背过气去。
“我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祁锋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现在,滚回白马湖别墅。去找你的主子赵天海。”
黄毛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祁锋。
“找……找赵爷?”
“对。”
祁锋扯起嘴角,右眼角的疤痕扭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回去告诉他。”
祁锋故意顿了顿,提高音量,确保躺在地上的李狂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就说你们狂哥。为了保命,转作了污点证人。”
“他把赵天海藏在城北废弃船厂底下的那批金条地址。全招了。”
“我很满意他的配合。”
祁锋收回枪。
用枪柄拍了拍黄毛惨白的脸蛋。
“记住原话。少一个字。
老子明天去抓你的时候,赏你一颗花生米。”
黄毛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看了一眼地上愤怒得双眼充血的李狂,吓得魂飞魄散。
“记、记住了!祁局长!我这就滚!”
黄毛跌跌撞撞地跑出废弃厂房,消失在后院的门外。
“祁哥……你这是干嘛?”张猛挠了挠酒糟鼻,满脸不解。
“李狂啥时候交代城北船厂有金条了?这怪物连话都不会说啊!”
祁锋把枪插回枪套。
大拇指重重按压了两下胃部。
深吸了一口混着机油味的冷空气。
笑得像个彻头彻尾的反派。
“老赵生性多疑。当年老二老三他都信不过,唯独最信任李狂这条不会说话的疯狗。”
祁锋吐掉嘴里的烟蒂,用军靴碾灭。
“现在,这条疯狗不仅被我当众游街扒了底裤。还‘招供’了他藏金条的秘密地点。”
祁锋看着地上气得浑身发抖、不断发出嘶吼却无法辩解的李狂。
“你说。赵天海要是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想?”
吴铁嚼着泡泡糖,眼睛猛地一亮。
“卧槽!老大!你这是要逼着赵天海那老狗,自己清理门户啊!”
“狗咬狗,一嘴毛。”
祁锋转身,大步流星走向办公楼的方向。
“通知特警支队。今晚全体取消休假。”
“准备好去白马湖别墅。给老赵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