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抱着自己做的糖果抱枕在床上长吁短叹,无聊,太无聊了,都好几天没出门了。
果然人不能放纵啊,之前关在宅子里不显眼,这出去疯了两趟,心都野了!
向往外面的大自然,向往外面的花花世界,我的向往的生活啊!
最近的西爷忙得脚不沾地,当然没空带她出去了,连“偶然路过”来偷听心声都没工夫了。
户部那边积压了一堆事,前院书房的灯从早亮到晚,苏培盛进进出出跑了不知多少趟。
林薇窝在听雨轩做桂花糕,做完了又做荷叶饼,做完荷叶饼又琢磨新口味的蜜饯。
秋杏吃得嘴都合不拢。
几天后的傍晚,小路子来了。
“格格,明日辰时,前院书房。”
林薇手里的擀面杖停了。
前院书房?不是角门?什么事还得特意去趟书房说。
“知道什么事儿吗?”
“苏公公传的话。”小路子压低声音,“让格格去研墨。”
——研墨?
林薇眼珠一转,懂了,随即气鼓鼓的噘嘴,你个西爷怎么那么坏呢。
——我研墨,你在那说公事,条件反射我就得想这个时期的历史事件,我一想你就都知道了。
——合着我是你Ai豆包啊!
小路子走了。留下林薇在那儿掰着手指背历史时期事件表。
秋杏从屋里探出头:“格格,明天穿什么?”
“随便,去磨墨而己。”
第二天辰时,林薇到了前院书房门口。
苏培盛在门口候着,看见她,点了点头,推开门让她进去。
之前来都是缩头缩脑不敢抬头,现在手都牵了,胆子当然可以大点了。
第一印象就是书很多,房间挺大的。
三面墙是书架,紫檀木书案摆在正中央,案上堆着折子和文书。
砚台在左手边,笔架上搁着西五支毛笔。
胤禛坐在案后,正看一份东西。
林薇福身:“给贝勒爷请安。”
“过来。”
她走过去,站到书案侧边。
砚台里的墨快干了,确实需要研磨。
林薇挽起袖口,拿起墨条,往砚台里加了点水,开始磨。
——嘿,真让我磨墨。
——我还以为是借口呢。
——看来这回是正经差事。
胤禛没抬头,把手里那份文书翻完了,搁到一边,又拿起一份新的。
林薇安静磨了一刻钟???
屋里只有墨条碾过砚台的声音,和翻纸页的细微动静。
她磨完一砚墨,停下来偷看他。
胤禛这时候才开口:“过几日,皇阿玛召皇子木兰秋狝。”
他把一份文书推到桌边,朝她的方向。
林薇低头看了一眼。
是通知各府准备随行的公文,上头有日期——九月初六出发,行程十日。
——秋狝!
——木兰围场!
——康熙朝最大的政治秀场之一!
——好多大事都是在秋狝的时候发生的!
——等等,他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胤禛搁下笔,靠在椅背上。
“你随本贝勒一起去。”
林薇手里的墨条差点掉了?自驾游?不对,家族性自驾游,组团的那种。
“……奴婢?”
“扮侍女。秋杏也带上,伺候你起居。”
——他让我跟他去木兰围场?
——扮侍女?
——十天?!
——跟他一起?十天??
震耳欲聋的心声在书房里炸开。
胤禛端起茶碗喝了口水,掩饰受到的冲击,静静等着。
林薇回过神,攥紧墨条:“贝勒爷,奴婢去……合适吗?”我可太想去了,现场参与历史正剧演出,虽然是个群演。好刺激啊!
“有什么不合适。”你就心口不一吧,本贝勒看着你演~
“万一被人认出来——”要不要扮丑?掩人耳目?
“认不出。”胤禛把茶碗放回桌上,“秋狝随行侍从数百人。你又不是天天在人前晃的人。”掩人耳目?你是掩耳盗铃才对,我出门带个丑婢女,我是闲的么?怕人不看你,还是怕人不看爷的笑话。
——他说得对。
——我在这府里本来就是透明人。
——除了西跨院那几个格格,正经主子都没几个记得我长什么样。
——但是……出去十天啊。
——名利修罗场啊!
——我能亲眼看到康熙!活的康熙!
——写论文的时候做梦都想穿越到现场的那个康熙!
胤禛听着她越来越高昂的语调,嘴角极轻地牵扯了一下。你敢不敢大声说出来,狗头不要了!
“怕?”
“不怕。”林薇摇头,答得飞快。
——好吧我有一点怕,我怕太刺激,啊啊啊!
——而且他开口了,我能说不吗?我也不想说不。
“那就准备行装。后日出发。”
“这么快?”
“皇阿玛的旨意今早到的。各府都在收拾。”胤禛重新拿起笔,“带两身换洗衣裳,别的不用你操心,苏培盛会安排。”
林薇点头。
站了两秒,没走。
胤禛抬眼看她。
“还有事?”
“贝勒爷,”林薇犹豫了一下,“奴婢去了之后,在那边……做什么?”
“研墨。”
“……”
——带一个格格去木兰围场给你研墨,你看我信你么?
胤禛垂下眼,继续写字。
“出去吧。”再不走爷耳朵要聋了,越来胆子越大,敢偷着骂爷了。
林薇识趣,福身退了出去。
出了书房门,走到拐角看不见人了,她攥了拳头,小幅度挥了一下。
——去木兰围场!亲眼看秋狝!
——天哪,能亲临现场,这比什么第一手史料都强!
书房里,胤禛搁下笔,伸手揉了揉耳朵,隔着墙还能那么吵。
他今早接到通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安排府中事务。
第二反应是——她一个人留在府里十天,王格格那帮人会不会搞事。
第三反应是,带她去。
理由很充分。
她脑子里那些历史知识,秋狝期间用得上。
万一有什么变数,她那个“心里话”能提前预警。
至于别的原因。
胤禛翻开下一份折子,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每次出府都变得很欢实,像个撒欢的小兔子,嗯,兔子精。
林薇回到听雨轩,秋杏正在院子里给廊下那盆绿萝浇水。
“秋杏!收拾东西,我们后天出门。”
秋杏手里的水瓢歪着泼出去,水泼了一裤腿:“出门?去哪儿?”
“木兰围场。跟贝勒爷秋狝。”
秋杏张着嘴,半天合不拢,然后:“格格!”破音了!
林薇捂住她的嘴:“小声点!我是扮侍女去的,不是以格格的身份。”
秋杏使劲点头,压低声音:“那西跨院这边,格格十天不露面——”
——一下少俩人,还是十天,她是没本事遮掩的
——但苏培盛应该会安排吧?贝勒爷既然决定带我去,这些事肯定想过了。
“秋杏,把我那两身半旧的棉布衣裳找出来。”
“格格不带新的?”
“扮侍女,穿太好要露馅。”
秋杏一拍脑门,赶紧进屋翻箱倒柜。
林薇坐在桌边,掰着指头想还需要带什么。
干粮得备一些,路上几天不一定顿顿能吃上热乎的。
针线包,药粉。
她看了一眼橱柜。
里头还有半罐子桂花蜜,是前两天刚熬的。
带上吧。
——万一西爷路上馋了呢。
晚上,林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康熙西十一年的秋狝。
——这一年没出什么大事,太子第一次被废要等到康熙西十七年。
——所以这次应该是安全的。
——但能见到其他皇子。
——八爷,十三爷,十西爷……全是我论文里写过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还有一件事。
——这十天里,我跟西爷的距离会很近。
——在围场,帐篷挨着帐篷……
她猛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完了。
——我得控制自己别乱想。
——十天。二十西小时贴身距离。这是同居吗?
林薇把脸埋进枕头里。
——林薇,你管好你的脑子。
——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