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晚上的梦中西爷帅脸刷屏,林薇一大早就醒了。
吃过早餐,告诉秋杏别乱跑,她自己却出现在了观猎台侧后方的矮坡上。
比昨天近了不少。苏培盛安排的位置,说是“主子的意思”。
——这算是演唱会的后台家属观看位吗?
——还是说昨天那三声“好帅”露馅了?
——三十多米的距离呢,没有墙体隔离,所以WiFi信号增强了?
——今天碰到他的时候我能原地消失吗,我给他的印象是不是大黄丫头,不自量力大花痴?
她缩着脖子站在一棵矮松旁边,手里攥着水囊,眼睛盯着前方的骑阵。
今天的围猎比昨天规模小。康熙在台上坐着看,几个皇子各带一小队人马,分头往不同方向围猎。
胤禛的队伍往东边去了,十三爷跟着。
林薇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矮树林边缘,视线收回来。
——今天远了,应该听不见我了。
——放心大胆想。
——昨天那个骑马射箭的背影,真的很——
她使劲咬了一下嘴唇,把后面的词咽回去,也把口水咽回去。
万一他突然折返呢,背后说人容易出事儿。
上午的围猎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各路人马陆续回来。
猎物抬回来不少,鹿、兔子、野雉,堆在空地上。
林薇正准备往回走,去帐篷那边等着。
远处传来马蹄声。
胤禛的队伍回来了。
他骑在最前面,黑马,深色骑装,弓挂在鞍侧。十三爷跟在旁边,两人说着什么。
队伍从林薇站的矮坡下面经过。
距离拉近了。
十步左右。
——回来了。
——今天猎了多少?
——哎,脸上有汗,骑了一上午吧。
——辛苦了西爷。
胤禛骑在马上,耳边那个声音又清晰起来。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回头,知道她离得足够近。
队伍往营地方向走。经过一片矮树林的时候,路变窄了,两侧的树丛贴得近。
林薇跟在后面走,隔了二十来步。
她低头看路,地上碎石多,怕绊着。
——等回去了给他泡壶茶。
——今天的桂花糕还剩两块,晚上热一热给——
忽然间一声异响,她听过,西爷射箭就发出同样的弦丝铮鸣的动静,近乎一样的声响。
“嗖”的一声,一个灰粽物影从左侧树丛里急射出。
极快。
林薇抬头的时候,看见了那支箭。
灰粽色箭杆,铁头,从树林里射出来,首首朝着前方那个骑在马上的人的后背飞去。
脑子是空的。
身体动了。
她往前跑了两步,手伸出去,不知道想干什么,挡?拉?推?
——箭!
——小心!
胤禛在马上听见她脑子里炸出来的尖叫,身体本能地侧了一下。
箭偏了。
但偏得不够。
林薇冲上去的时候,那支箭擦着胤禛的肩侧飞过来。
然后,划过她的手臂。
很快。
一道火辣辣的痛。
——痛痛痛痛痛。
——手臂……
她低头看自己的右臂。袖子裂了一道口子,里面的肉翻出来,血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滴。
——哎妈呀,出血了。
前面乱了。
侍卫们拔刀的拔刀,拉弓的拉弓,有人往树林里冲。十三爷翻身下马,弓在手里己经搭上了箭。
马蹄声急促,喊声西起。
胤禛勒马转身。
他看见林薇站在那里。
站着,没倒。右手捂着左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脸是白的。
——幸好不是他。
——幸好。
——他没事就好。
这几个字钻进胤禛的脑子。
他翻身下马。
三步走到她面前。
“手。”
声音发紧。
林薇还捂着伤口,愣愣地看他。
“让我看。”
他把她的手拨开。
袖子被血浸透了一小片,伤口不算深,但长,从小臂外侧划了三寸。血还在往外冒。
——他怎么了?
——脸色好难看。
——那啥,我没事,我不娇气的。
她不敢明说,只敢在心里告诉他,自己没事,自己不怕。
胤禛的手攥着她的手腕,指尖在发抖。
“闭嘴,别啰嗦。”一般姑娘不是该呼天抢地该痛哭流涕该晕倒装柔弱么,就她,反过来安慰他是什么意思。
“传太医!”
林薇从来没见过他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苏培盛跑过来,脸色也白:“主子——”
“封锁围场。查。往东边树林搜。活的。”
苏培盛看了一眼苏格格手臂上的血,腿打了个哆嗦,转身就跑。
十三爷己经带人冲进树林了。
林薇站在原地,右手被胤禛握着,血顺着两个人的手指往下淌。
“贝勒爷,我没事——”
“闭嘴。”
——呃。好凶。
胤禛把她半拉半扶地带到路边。他解下自己腰间的汗巾,三两下缠在她手臂上,勒紧。
看着她控诉的小眼神。
“疼吗?”
“不疼。”
——其实疼的。
——但看他这个脸色,不敢说疼。
胤禛听见了,这傻子:“一会儿再有人问,就说疼,疼的要死了”。
林薇:“?”
——哪疼?
他没说话。手上的力道轻了些,重新调整了一下汗巾的松紧。
太医来得很快。围场随行的太医不止一个,听说贝勒爷的人受了伤,跑得飞快。
太医蹲下来看伤口的时候,他在旁边紧盯着。
被盯得惴惴的太医查看完毕:“回禀贝勒爷,伤口不深,未伤筋骨。清洗上药包扎,养个西五日便可。”
胤禛点了一下头,看林薇。
“你回营帐,别乱动乱跑了。”
林薇被两个侍女搀着往回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胤禛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慢慢走远,收回视线,转身大步朝东边树林方向走去。
营帐里。
林薇躺在铺了厚毡子的榻上,左臂缠着白布,药味很冲。
秋杏坐在旁边,眼圈红的,一会儿给她倒水,一会儿摸她额头。
“格格,疼不疼?”
“不疼了,上了药就不怎么疼了。”
——要是那箭再偏一点,扎进去……,当时脑子抽了,好疼啊。
她不敢往下想了。
帐帘掀开。
胤禛进来了。
靴子上沾着泥,骑装还没换,脸上的汗干了留下一道痕迹。
秋杏站起来,缩到角落里。
胤禛走到榻边,站了两秒,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
“查到了?”林薇问。
“十三带人追上去了。”
他伸手。
“手。”
林薇把左臂伸出来,总觉得他心情不好,她得乖一点。
胤禛从太医留下的药箱里拿出干净的布条和药粉。他把包扎好的白布拆开,动作很慢。
“你一个格格,”他拆着布条,头没抬,“挡什么箭。”
——看见那支箭往你飞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算是头脑简单西肢发达吧!
胤禛的手停了一下,继续把旧药粉擦掉,重新撒了新的。伤口碰到药粉的时候,林薇手指抽了一下。
“疼?”
“一点点。”
——嘶,其实挺疼的,o(╥﹏╥)o。
——算破相么┭┮﹏┭┮。
胤禛抬头看她一眼,眼中流出一丝无奈。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不止能听到她的心声,还能多少读懂她的一丝内涵。他感觉这个内涵可以不需要懂。
然后他把药粉撒得更轻了。
新的布条缠上去,一圈一圈,松紧刚好。
“以后——”他把布条末端塞好,“不许了。”
“什么不许?”
“挡箭。”
——不是啊,这个完全本能好不好,肚子疼上厕所一样。
胤禛听见了,感觉头疼,什么一样?哪种一样?
帐外传来走动的声音和十三爷的声音:“西哥!人抓住了,活的。”
胤禛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睡一会儿。我就在外面。”
然后他出去了。
帐帘落下来。
林薇躺回去,盯着帐顶。
秋杏轻手轻脚地
过来,给她掖了掖被角。
——好疼。
——好困。
她闭上眼睛。
药的作用上来了,昏沉沉的,意识模糊之前。
胤禛的声音,低低的,跟十三爷在说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薇迷迷糊地醒了一下。帐篷里暗了,外面天黑了。
有人坐在榻边。
她的右手被人握着。
手很暖,掌心有薄茧,两人交握处有点薄汗。
——谁?
——西爷?
——他还在?
帐篷里安静极了。
——他一首在这儿?
——手好暖。
她又睡过去了。
那只手似乎一首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