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时出生后的第一个夏天来得比往年早些。
花园里的荷花己经开了大半。
粉的白的挤在一起，绿叶铺满整个池面。
林薇抱着弘时走在池边的石径上。
秋杏跟在后面撑着伞，后面照旧跟着两个奶娘西个丫鬟的育儿团队。
弘时己经会坐会爬了，小脸圆鼓鼓的，眼睛黑亮。
他盯着池子里的荷花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林薇停下脚步，把他换了个姿势，让他能看得更清楚些。
“弘时，看，花花。”
她指着池子里最近的那朵粉荷花。
弘时眼睛跟着她的手指动，看了两秒，又“啊”了一声，最近经常发出牙牙学语的音调，但完整的字还没有出现过。
小手伸出去，想够那朵花。
够不着。
手在空中挥了两下，急得腿蹬了起来，胖嘟嘟的身体剧烈的摇晃，要不是林薇每天都会抱着他玩，己经习惯他的调皮和重量，此时大概己经脱手了。
林薇低头笑了：“太远了，够不着。”
她抱着他往池边走近了些，让他能看得更清楚。
荷叶挨着荷叶，有的卷着边，有的平展开，露珠在上面滚来滚去。
蜻蜓停在荷尖上，翅膀微微抖动，又无声且顺滑的一闪而过。
弘时看见了，眼睛亮了亮，又“啊”了一声。
这次声音更响，同时一丝亮晶晶的口水滴落下来，秋杏旁边的奶娘手疾眼快的拿丝帕接住，并轻轻的蘸去下巴上残留的，前后不过三秒己经处理完毕。
林薇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那只蜻蜓。
“是蜻蜓。”她说，“会飞的。”
弘时不懂，但还是盯着看。
身后传来脚步声。
胤禛从廊下走过来，手里拿着扇子。
他走到池边，在石凳上坐下，把扇子放在旁边，冲着林薇招手，让她过去。
林薇抱着弘时，弘时己经看见了自己阿玛，兴奋的婴语不停，两只手也不停挥动着。
“爷批完了？”
“完了。”胤禛应了一声，抬手把弘时接过来。
小家伙坐在他怀里，又开始盯着池子看。
胤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什么。”
“荷花。”林薇在旁边说，“他刚才想够那朵荷花，够不着，急得腿都蹬起来了。”
胤禛低头看了弘时一眼。
小家伙正仰着脸看他，嘴巴张着，眼睛圆溜溜的。
“长本事了。”
他伸手在弘时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弘时“咿咿”地叫了两声，小手抓住他的手指。
林薇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
——一大一小。
——这画面。
——好温馨。
他低头看弘时，小家伙还在抓他的手指，力气不小。
“小东西，力气越来越大。”
“嗯，不止力气大，速度还快，前儿个秋杏端茶，还没放下让他一把就薅走了碗盖，还好是温茶。”林薇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自从发现他开始抓东西，周嬷嬷就建议能上桌的东西都不许是烫的，说这个阶段的孩子防不胜防。”
她伸出手指，弘时立刻松开胤禛的手，转而抓她的，速度确实很快。
“不错，不能多思多想，要这些奴才干什么。”胤禛见怪不怪了：“苏培盛，赏！”
苏培盛：“嗻！”
林薇：果然，从古至今，牛马都是要卷的。
池子里的荷花随着风轻轻晃动。
香气淡淡的，混着夏天的热气。
蝉鸣声从树上传来，一阵接一阵。
弘时在胤禛怀里扭了扭身子，又看向池子。
“啊——”
他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响。
林薇笑了：“他是不是想下去。”
“想都别想。”胤禛把他抱紧了些，“池子深，淹死了怎么办。”
“我就是开玩笑。”林薇说，“等他再大些，能走了，再带他下来玩水。”
他低头看弘时，小家伙还在盯着荷花，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啊……啊啊……”
林薇看着弘时，心里满是骄傲，这个儿子不管随谁，都会很聪明的。
胤禛也听见了她的心声。
他抱着弘时的手紧了紧，他的儿子。
暖暖的，小小的，有重量的一团。
林薇在旁边，声音轻轻的，教他认识世界。
花花，蜻蜓，荷叶。
这些他从小到大见过无数次的东西，在她嘴里说出来，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胤禛低头看弘时，小家伙困了，眼皮耷拉下来，嘴巴嘬了两下。
“困了。”林薇说，“我抱他回去睡。”
她伸手把弘时接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弘时的头靠在她肩膀上，眼睛闭上了。
“爷要一起回去吗？”
“你先回，爷坐会儿。”
林薇点了点头，抱着弘时往西跨院走。
秋杏跟在后面，撑着伞。
胤禛坐在石凳上，看着她们的背影。
林薇走得很慢。
一手抱着弘时，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弘时的小手搭在她肩膀上，己经睡熟了。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一片斑驳。
胤禛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池子里的荷花还在晃动。
蜻蜓飞走了，又飞回来，停在另一片荷叶上。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身，往书房方向走。
其实折子还有一堆没批完。
但刚才那一刻，他觉得，那些折子都不重要了。
晚上。
林薇哄弘时睡着后，在软榻上坐下。
窗外的蝉鸣声还在继续，一阵接一阵，吵得人心烦。
她撑着下巴，盯着摇篮看。
弘时睡得很熟，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他什么时候会说话呢。
——现在只会“啊啊”地叫。
——明天？后天？
——还是要等到一岁？
——我记得书上说，有的孩子九个月就会叫人了。
——有的要等到一岁多。
——弘时应该不会太晚吧。
她想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书桌边。
胤禛坐在那里批折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林薇摇了摇头，“就是在想，弘时什么时候会说话。”
胤禛放下笔，看着她。
“急什么。”
“不是急。”林薇说，“就是……想听他叫我。”
胤禛看了她两秒，嘴角往上提了提。
“会叫的。”
他说完，重新拿起笔。
林薇站在旁边，看着他低头批折子。
烛火摇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突然开口：“爷，你想听他叫你什么？”
胤禛的笔顿了一下。
“阿玛。”
“那我呢？”
“额娘。”
林薇笑了：“那就等着吧，等他会说话了，第一个叫的肯定是阿玛。”
胤禛抬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你天天抱着他啊。”林薇说，“他跟你最亲。”
胤禛没接话，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