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新院子三个月了,林薇唯一的感受就是,舒坦,太舒坦了!
三面书架,一张大书案,窗下还有个小榻,西爷晚上就在大书案看折子,她就窝在小榻上吃吃喝喝看话本子。
白日里,她就带着弘时在小榻上画画折纸玩游戏,阳光从高丽纸窗户透进来,暖烘烘的。
而弘时两岁了,能说的话突然变多,嘴皮子利索得让人头疼。
“额娘,鱼!”
“额娘,吃!”
“额娘,阿玛呢?”
从早到晚不停歇。
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想起现代下坑的时候,隔壁坑的胖王姐带着她放暑假的儿子一起上班,那个时候满坑室见天回荡着“妈、妈、妈......”,加上那个变声期的公鸭嗓,一言难尽。
林薇坐在书房里翻账本,弘时就趴在门槛上,两只手撑着下巴,嘴巴一刻不停。
“额娘在干嘛?”
“看账本。”
“什么是账本?”
“就是数钱。”
“弘时也要数钱!”
“你数到十了吗?”
弘时沉默了。
两秒后:“额娘教我!”
林薇翻过一页账册:“找你阿玛去。”
弘时爬起来就跑。
——终于清静了。
——不对,我把祸水往西爷那边引了。
——算了,西爷治得了他。
搬府以后,嫡福晋的身子入冬后越发不好。
隔三差五就要请太医,府里堆积如山的事务实在有心无力。
请安后,嫡福晋把林薇单独留下。
“府里的事,你先帮我盯着。”
嫡福晋靠在引枕上,脸色苍白。
“采买的单子你过目,月例你来发,厨房的份例也归你管。”
林薇规矩地应了。
——天哪,这是回归牛马了吗?
——从基层员工到部门主管,跨越式提拔!
林薇接手内务的第一天,把管事嬷嬷和太监全叫到了一起。
“各房每月用度列个清单,初一交上来。”
“超支的写明原因。”
“节省下来的,年底统一发赏。”
管事们面面相觑,侧福晋这理账法子,没见过啊。
赵嬷嬷第一个开口:“苏侧福晋,往年都是各房自己报,福晋那边只看总数……”
“从今天起改。”
林薇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语气柔缓。
“不是信不过各位,是我脑子笨,记不住那么多数,写下来我好对。”
——绩效考核第一步:数据透明化。
——你们以前怎么糊弄不管,从今天起,谁的账都得经得起查。
管事们散了,私底下议论纷纷。
“这苏侧福晋,瞧着和气,规矩倒是严。”
“得把账理理了,别到时候说不清楚,回头成了杀鸡儆猴的鸡就倒霉了。”
第一个月结束。
林薇把总账放到胤禛书案上。
胤禛翻了两页。
“膳房的支出少了三成?”
“之前虚报太多。我让他们把每天的菜单和实际采买对上,对不上的自己补差价。”
胤禛又翻一页。
“月例银子总数没变,发放时间提前了五天?”
“之前每次都拖,下面人有怨气。提前发,他们干活积极。”
——打工人最恨什么?拖工资啊!发钱积极,干活才积极!
胤禛合上账本,努力压下嘴角,他差点儿忘了,这女人是个小财迷。
“继续管着吧。”账目清晰,还节流了不少,真能干。
林薇应声,转身要走。
胤禛却笑说:
“你今天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弘时怎么跑前院书房来了,非要数钱。”
林薇停住脚,扭头冲他尬笑:(*^▽^*)
——完蛋,果然来兴师问罪了。
“他把我案上的折子当账本翻了。”
“我明日定不让他去捣乱了。”林薇立刻接话。
“不急。”
胤禛端起茶碗,笑看她:“苏培盛看着,翻不坏。”
“就是那折子上有朱批,他拿手摸了一把,满手都是红墨。”
“然后擦在了我新换的椅子套上。”
林薇捂脸:
——完了完了,西爷那个椅子套是江宁织造送来的!
——弘时你完了!我打你屁
屁!
——老贵了那个啊。
胤禛听着那风风火火的心声,嘴角扬起。
他没说的是,弘时摸完折子之后,举着红通通的手掌跑过来,往他衣袖上按了一个手印。
还冲他喊:“阿玛!红红!好看!”
那个手印现在还在袖子上,等苏氏自己发现,O(∩_∩)O
林薇管内务越来越顺手。
厨房不敢虚报,月例按时发放,库房进出账目分明。
下人们背后议论变了。
“苏侧福晋管事公道,该罚罚该赏赏,不偏不倚。”
胤禛偶尔路过后院听到,脚步不停,心里记着。
后院安稳,他前朝的精力就能多放一些。
户部的差事重,康熙交代的事情多,晚上回来经常过了亥时。
听雨轩的灯总是亮着。
弘时睡了,林薇坐在灯下看账本,或是帮他整理明日要用的资料。
他进门。
她转身递上一盏温热的牛奶。
日子温馨缓慢的流动着。
腊月二十三,小年。
弘时穿的像个球,在院子里追着丫鬟跑。
手里攥着一根光秃秃的糖葫芦棍子。
“弘时,过来!”林薇喊。
弘时跑过来,脸蛋冻得通红。
“额娘!一起玩儿!”
“先喝点温水。”她端上茶盏亲自喂他,身后的婆子顺势拿走了他手里的秃棍子。
“你看今天都有什么?”弘时就这点儿好,一打岔就能过去,淘气但是不犯轴气。
“有饺子,有糖,有新衣裳。”
弘时歪着脑袋想。
“还有阿玛吗?”
林薇笑出声。
“有。”
一晃除夕夜,宫宴回来,全家除了大衣裳各自修整,而林薇西爷三口都窝在听雨轩的暖阁里。
弘时坐在地毯上摆弄翠玉九连环,摆不开就要砸,吓得婆子一连声的劝慰,丫鬟也赶紧拿过消食的零嘴引他注意。
林薇却在包饺子。
就因为弘时非要吃“额娘包的”。
胤禛坐在榻上,盯着她手里的面皮,跃跃欲试。
林薇:下次哈下次,早点吃完早点歇着。
胤禛听见歇着俩字,满意收回视线,端起茶碗挡住上扬的嘴角,年关实在太忙了。
外面的爆竹声远远传来。
弘时手里的九连环终于被掰断了一环。
他举着残骸跑过来:“阿玛!坏了!”
“坏了就换一个。”胤禛看着有点牙疼,回头得跟内务府定个结实的,弘时像个小牛犊子,破坏力太强了。
“不要换!要这个!”
“那就拼回去。”
弘时盯着玉环,使劲往上扣,扣不上去,急得跺脚。
胤禛伸手:“给爷。”
弘时不给,把玉环藏到身后。
胤禛看他。
弘时看胤禛。
父子俩对峙了三秒。
弘时乖乖把玉环递了过去。
胤禛接过来,一下放到怀里,又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二阶魔方,冲他一晃,递给他。
弘时接过去,低头看看,有点疑惑怎么就变了,发现新玩具颜色鲜艳,立马抬头冲胤禛咧嘴笑。
“阿玛厉害!”
——西爷你真是,得亏弘时这个时候是个傻的。
胤禛全当没听见,爷比儿子聪明天经地义。
外面的爆竹声响了一轮又一轮。
弘时己经歪在地毯上睡着了,手里攥着玩具魔方。
林薇过去把他抱起来。
弘时哼了一声,脑袋往她肩窝里拱了拱,没醒。
胤禛看着她把弘时放到里间床上盖好。
她走出来,头发散了几缕。
“过来。”
林薇走过去。
胤禛伸手,将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往后。”他开口。
林薇抬头看他。
“前朝会更不太平。”
——太子复立后的疯狂,才刚刚开始。
——距离第二次被废,不远了。
林薇没出声,在他身边坐下,把头靠在他胸前。
外面的爆竹声越来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