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我懂！”
孙传文一脸激动道：“我们一定‘好好’配合这位新书记，把长远的党建工作抓起来！”
“嗯，那就这样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孙传文保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又站了足足五秒钟，直到确信对方真的挂了，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虚脱了一样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哈哈哈！”
他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有些病态的笑容，喃喃自语道：“祁同伟啊祁同伟，我是奈何不了你了，但赵家可亲自下场了，这下，我看你还怎么狂！”
……
另一边，京州省委一号院里。
赵立春放下了手中的电话，坐在他对面的赵瑞龙立马笑道：“爸，你是转性了？以前我求您帮忙的时候您可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没错，赵瑞龙确实是回家告状了，不过倒不是因为他要对付祁同伟，而是因为他这段时间动用了太多行政手段去针对祁同伟，被纪委盯上了，他是回来找自家老子帮着擦屁股的。
看着自己儿子这副不着调的样子，赵立春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他抓起桌上一份内参文件，劈头盖脸地就朝赵瑞龙身上砸了过去：“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给我坐直了！”
“哎哟！爸！爸！您轻点！”
赵瑞龙嬉皮笑脸地侧身躲过那沓纸，顺势一屁股坐在了紫檀木的官帽椅上，二郎腿一翘：“这不是在家里嘛，又没外人，您老这官威收一收，别吓着您亲儿子。”
“吓着你？我看这汉东省就没有能吓着你赵大公子的事！”
赵立春冷哼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好气的说道：“这次要不是老田给我透了气，说省纪委那边已经收到了好几封关于你在岩台违规插手土地拍卖的举报信，你以为你能这么安稳地坐在这儿跟我贫嘴？早就被人请去喝茶了！”
“那是他们不懂事！”
赵瑞龙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岩台那几个官也是废物，这点小事都摆不平，还得让我亲自操心，再说了，爸，咱们赵家在汉东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我就拿两块地怎么了？那是看得起他们岩台！”
“啪！”
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赵瑞龙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把腿放了下来，坐直了身子。
赵立春脸色难看的盯着自己的儿子，语气一下子变得格外严肃：“我看你是被那些狐朋狗友捧得找不着北了！拿地？那是拿地吗？你那是把手伸进了老百姓的饭碗里！”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上面对干部子女经商的问题盯得有多紧？你是不是非得等到手铐戴在手上，才知道什么叫怕？”
“爸……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见老爷子真动了气，赵瑞龙立马认怂，他在外面那是呼风唤雨的“赵公子”，但在这一亩三分地里，他就是只还没长毛的小鸡仔，赵立春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他讨好地凑过去，给赵立春添了点水：“我这段时间肯定低调，绝对不给您惹麻烦！不过……爸，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为什么刚才还要给孙传文打那个电话，帮着他对付那个祁同伟啊？”
赵瑞龙虽然纨绔，但脑子却不笨，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您不是说不让我惹事吗？怎么您自己反倒出手了？是为了给我出气？”
“给你出气？”
赵立春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你觉得你有那么大的面子，值得我为了一个小小的乡镇干部，去动用组织部的关系？”
“那是……”
赵瑞龙挠了挠头，有点懵，见状赵立春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郁郁葱葱的一号院，目光深邃。
“瑞龙啊，你看这院子里的树，长得好吧？”
“好啊，这都是有人专门修剪的。”
“对，修剪。”
赵立春转过身，指了指窗外：“汉东的官场，就像这院子里的树，哪根枝条该留，哪根枝条该剪，那得看主人的心情，更得看这棵树的整体造型。”
“如果有一根枝条，长得太快，太野，甚至想把别的枝条的阳光都给遮了，你说，这剪刀是下还是不下？”
赵瑞龙眨巴了两下眼睛：“爸，您是说……祁同伟就是那根野枝条？”
“祁同伟算个屁的枝条，充其量也就是个刚冒尖的嫩芽。”
赵立春冷笑一声：“我要剪的，不是祁同伟，是给这根嫩芽施肥浇水的那个人！”
“爸，您是说……那
个刘志坚书呆子？”
赵瑞龙脱口而出，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虽然不管政事，但也知道这位京城空降下来的二把手跟自家老爷子一直面和心不和。
“书呆子？”
赵立春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要是真把他当成书呆子，那你离死也不远了，刘志坚这个人，看着温文尔雅，讲理论，讲法治，但这把刀子要是捅起来，比谁都狠！”
他走回桌边，手指在刚才那份内参上轻轻点了点：“他这次去岩台，搞什么‘省直管’，你以为真的是为了那个金矿？为了那个破开发区？幼稚！”
“他是想在汉东这块铁板上，硬生生凿出一个洞来！”
赵立春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这么多年了，汉东的干部任免、经济规划，甚至是一个县里修条路，那都得是在省委的统一棋盘下走！他刘志坚想干什么？搞特区？搞独立王国？搞法外之地？”
“今天他能给长远开发区批特权，明天他就能给京州、给吕州批特权！要是让他把这个样板立起来了，让下面的干部都看到，只要抱住他刘志坚的大腿，就能绕过省委，就能不听招呼，那这汉东省还是我赵立春说了算的汉东省吗？！”
没错，在赵立春的逻辑里，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刘志坚想要政绩，想要通过改革来树立威信，这本来无可厚非，但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把手伸得太长，试图建立一套脱离赵立春掌控的“新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