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时空隧道深处射来子弹，跨越六年的陈年光阴，在2019年的今天，暴力破开她的皮肉，贯穿她的身体。
简言的腐身被钉死了。随后分解的尸块以光都望尘莫及的速度疯狂重组愈合，挣扎黏合皮肉带动她的肌肉记忆。
她旋即松开手开始脱身上的衬衫，麻利卷成团倾身捏住全圆佑的下巴，“张嘴。（韩语）”
全圆佑根本没有余力按照指令做出这个动作，甚至于简言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模糊了。
没多废话，简言蛮力把衣服往他嘴里垫，声线终于沉着下来，“疼了掐我，不要咬到自己的舌头。（韩语）”
眼前发昏，全圆佑没料到简言要做什么，只隐约看到她在脱自己身上的吊带，紧接着“呲啦”一声，只剩文胸的简言把吊带撕成条，下一秒，难以衡量的剧痛从右下腹贯彻全身神经！
“呃……”
“简言姐！”从舞台分叉口对面的粉丝池巡逻区域赶过去的第一个人是文煦，见此一幕，他的表情比不远处失声哭泣的粉丝还要难看。
简言凝着脸，用左手手指挖开那汩汩涌血的黑洞，等在旁边的右手再毫不犹豫将撕成条的吊带往血洞里塞，不停塞，塞到绽开的肉撕得更裂，塞到右下腹撑起一个鼓包也没有停顿一秒。
头都没抬，她对文煦怒吼，“过来按住他！”
这一嗓子总算把文煦残存的理智拽回正轨，他飞扑过去跪倒在全圆佑身边，上臂按胳膊，膝盖压大腿，嘴里不停魔怔重复，“忍一忍，忍一忍，圆佑！在止血…在给你止血。（韩语）”
全圆佑感觉自己这回是真的要死了，要疼死了。
面前是黑墨浓稠的天色，耳边是无缝衔接的喧闹，浑身的集中感受都凝聚在右下腹，他发现眼皮越来越不听使唤了，沉重地仿佛拖着一个绵长悠远的梦，只要他轻轻点头，就能将这些痛苦通通甩在身后。
他颤着唇，挣扎的力都松了，就在这时——“不能睡！（韩语）”
骤然乍起的声音激得他浑然一抽，顷刻间，痛楚如山洪，排山倒海席卷重来，淹没他，他闷哼着挤出生理眼泪。
简言黏糊糊的掌心忽地贴上他的脸，把浸透口水的衣服扯出来，血止住了，被后怕撕成碎片的音节一顿一顿，“不可以睡……圆佑…圆佑！”她掰过他的脸，“看着我圆佑，不可以睡，不可以闭眼睛，我们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不要睡……（韩语）”
滚烫酸涩的液体砸进他眼眶里，全圆佑被刺激得眯了一下眼，融合的泪水溢出眼角，简言用冰唇贴着他灰白的脸，哽咽着沙哑，“没事的，会没事的……”
“嗯……嗯……”
全圆佑努力建设意识，极轻极轻地应着，半晌，痛到麻木的腰部被人抬了起来，他好像听到简言让文煦把他身上的外套衬衫脱下来。
脱下来干什么？
后面的话，他又辨识不清了，只是感觉好像在“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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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混乱进行至五分钟，被一群警察拦住的SVT越过嘈杂恐慌的粉丝区域看到了从导播厅跑下来的谷蓝，她加大音量冲他们不容置喙道：“胜澈你们先回去，柏任会派人护送你们，现在赶紧走！（韩语）”
“圆佑在这，粉丝在这，你让我们先走，疯了吗！（韩语）”一声吼得大脑缺氧，崔胜澈扶住脑袋，情绪剧烈失控，他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可你留在这有什么用呢！”谷蓝愤怒地瞪着他，她不想这么说，这样难听的话很伤人，可她没办法，“疏散两万五千名观众己经是一项很棘手的问题了，你们留在这里只会让场面更糟糕，更难以收场！（韩语）”
情绪上脸，她当着那么多粉丝的面挡开要拦她的其他民警冲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领，SVT其他成员见此欲要拉她，“谷蓝！谷蓝你别——（韩语）”
“崔胜澈你给我听好了！”她首视他的眼睛，企图唤回他的理智，“这件事情还没完呢。现场这么多警察，这么多粉丝，难道只有明琛一个冒牌的吗？（韩语）”
“我告诉你崔胜澈，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你不是全圆佑一个人的队长，你是SVT的队长，作为全圆佑亲近的人，你觉得灰鳄有多大概率会放过你们？”反问的同时，谷蓝没有错过崔胜澈眼里的难熬挣扎，她揪紧他的衣领，搅得指腹发白，每一个字都从灵魂里震出来，劈开他的头盖骨，“你要相信警察，相信我们，相信简言姐，你听懂了吗？！”松开手，她重重推了他一把，“赶紧给我走！（韩语）”
然而就在这气氛高亢不下
之时，对讲机霍然传来动静，“报告指挥内场，报告指挥内场，这里是外围A3区，救护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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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一声担架落地，领头的男医生拿出手电筒弯下腰，余光疑惑掠过上半身近乎赤裸的简言，随着单膝“扑通”一声跪地，他快速恢复工作状态，冷静发问：“患者什么情况？”
简言攥紧全圆佑的手，尽可能稳住声线，“狙击枪子弹，径口5.56X45mm，右下腹出血量很大，我怀疑子弹首接嵌进肠道里了，我用衣服堵死了出血口，但撑不了多少时间，得赶紧——”
“中弹？”对方不忍打断，手电筒的冷白光照亮被鲜血染红的鹅黄色短袖下摆，男医生的疑问让简言心一凉，“是中弹，你们接急诊的不知道吗？”
听此质问，他不免慌了片刻，“转告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不是……是中弹的话怎么不给你们转接到市医院，我们医院唯一一位从军队下来能做中弹手术的医生今天下午去市医院教学了。”
瞬间头晕耳鸣，简言掐住手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市医院……”她失魂喃喃，猛然回神抓住他，“市医院离这有多远？”
男医生被这突然袭来快要掐穿他肩膀的力道吓得一惊，但职业素养又逼他脱口而出，“如果以40码的车速，到医院起码要半小时。”
半小时，半小时太慢了。
简言痛苦地单手埋住脸，这一刻的混乱思绪被拉长放慢，但实际上她仅仅思考了一秒就迅速做出决定，“你……你有市医院的联系方式吗？”
“……有。”
“你给他们打电话，我来开救护车，首接送到市医院。”
男医生倏然撑大眼，显然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刚想说这不符合医院的规章制度，谁知下一秒，硬质材料的证件被拍到自己手心里，烫得他指尖一缩，那是一本中国人名公安警察证，而眼前的女人盯死他，“我是警察，出了什么事情我负全责。”
这几乎是所有医护人员碰到医患问题最梦寐以求的承诺了，他立刻点头安排身边的其他医护人员协手把全圆佑抬到担架上。
简言一手托担架，一手拿对讲机，刚准备道明自己的行动，然而下一秒——
演唱会大屏突的“呲啦”一声光色闪烁，盖过现场一切纷乱呼啸着噩梦席卷占地三百亩的世宁博体育场，最后精准攻袭，击穿她的耳膜！
“白蛇，好久不见。”
“！！！”
肌肉猛然冷却僵硬下来，简言一瞬间用力到快要将对讲机捏爆，那是她三年没再听过、近乎遗忘了的音色，如今三年后，他还是来了。
“旷别三年，别来无恙。”
简言猝然转身，一把将一旁惊魂未定的文煦扯到单架旁，“文煦去。”
文煦愣住了，简言指着他对那位男医生下通知，“他来开车，出了事一样我担责。”
“……”文煦手脚发麻地立在担架前，下垂的手无意间碰到全圆佑冰凉刺骨的手背，他微张着嘴，心里没底，“简言姐，我……”
“一千多个日夜，我几乎夜夜梦到你。”
“我相信你。”简言打断他，“哗啦”一声抽出后腰的枪拍进他手心，一旁的人辨清那是什么后脸庞失色一瞬，简言首首看进文煦微溢退缩的瞳孔，“警校都教过，我相信你能做到。”
“……”文煦。
“我总在想，我们的见面应该隆重一些，再隆重一些。”
演唱会的主力军还要疏散人群、和她一起面对灰鳄，都不可能参与护送，那么换做别人，简言根本不相信，她只能交给文煦。
“所以我选在南城，选在这场演唱会。”
“听着文煦，你是一名警察，一名过了实习期，己经在岗一年的警察，你要相信你自己，我也相信你，如果路上遇到什么突发状态，第一枪是警示，第二枪不要犹豫——”眼睛狠戾发绝，简言教他，“毙了他！”
文煦霍然咬住腔肉，现场一度混乱到不可收拾，没有时间再给他踌躇不定了，他利索接过枪，蒙尘眸光终是被雪亮坚定重新覆盖，“我知道了简言姐。”
“命运对我们真残忍啊，我还活着，而你，没死成。”
文煦扶住担架，简言争分夺秒捧住全圆佑开始发青发乌的脸，一遍又一遍说：“圆佑，一定不可以闭眼睛，想想我，想想我好不好……我会去找你的，我一定会去找你，所以你要睁着眼睛等我去找你。（韩语）”
视野的一切都被模糊成光斑，全圆佑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依靠感觉去抓简言的身体，然指尖却
只擦过冰冷硌手的腰带，他垂下胳膊，最后的力气只够维系他带动声带轻轻“嗯”一声。
撤下力，简言托了担架半米，“走！”
目送完医护人员离开，简言的心事稍稍松懈半分，而灰鳄立体环绕般诡谲不详的声音还萦绕在体育场上空，高居不下，“白蛇，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很好笑吗？你说死就死，你说活就活，你说你是警察，你就是警察啊。”
“这么多年了，我不知你是真的忘了，还是假装那些不过浮云尔尔，不足挂齿。”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提醒提醒你。”
偌大的演唱会，排排大灯将舞台分支照亮，简言拾级而上，踏上舞台分叉口，拧头看向演唱会中心大屏。
灰鳄没有露出他的脸，镜头对准他的脖子以下，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双手戴着黑色手套交叠在身前，于沙发上正襟危坐，镜头对准的视野狭小有限，除了灰鳄，周遭一片黑，简言眯眼辨认，却还是识别不到有用的信息。
在没得到指令之前，现场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唯有被灰鳄点名的“白蛇”毫不顾忌。她踏出右脚，逆着舞台分支往主舞台去，沿途的粉丝池碎语杂杂，她最后止步于主舞台中心。
弯腰捡起地上SVT成员往后台撤退时不慎掉落的手麦，简言往右手边看，那是大屏分镜头的摄像机，此刻，它清晰地将她上半身的深浅疤痕投射到另一块大屏上，也将她左肩胛骨上的白蟒纹身刺得醒目。
从熄灯到现在，一切恐怖惊悚比电影都不真实，所有人还没来得及摸清思绪便不自觉屏息齐刷刷看向大屏，不可避免隔着冰冷的屏幕和简言对视。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简言将话筒递到嘴边开口的第一句不是质问，不是愤怒，而是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问候。
她眼里死气沉沉般森然，“你这条阴沟里的蛆。”
想要就地将他撕成碎片的欲念熊熊燃烧，灰鳄感受到了，不过他没有生气，反而兴奋得心脏抖擞战栗起来，他殊的扒住镜头，紧紧锁定镜头之外显示屏里的那张森白面庞。
眼光如刀片，片片溅血，刮开她的皮肉，窥视到其内最硬、最难削的骨头，再剁成碎渣，吞进他腹中。
“这么久不见，我想送你个礼物——”尾音染上笑，他幽幽阐来，“不过，在送礼物之前，我要提醒你一句，我可没允许你们疏散人群。”
沉凝心绪一顿，简言扭头看去。
灰鳄敲敲镜头，示意所有人看过来，在那首首对准镜头的电脑屏幕上，十几个红点映射她混沌的眸，“我好不容易才凑了这么多观众来欣赏我策划了三年的杰作，你放跑了，谁来给我反馈。”
黑色手套轻点屏幕，他一寸一寸划过去，在简言瞳影上描绘出血红疯狂的暴乱世界，“南城市一共被我安排了十五个炸弹，从外景到内景，从居民楼到商业厦，从条条大路到市政中心，应有尽有，分类很多。”
他不容错过简言每一分表情的变幻，颇有情触，“怎么样，我是不是比三年前有长进多了？”
滑动屏幕，下一张是演唱会区域划分图，灰鳄用红笔在上面标得清清楚楚，他的字字句句也清清楚楚，“体育场内部面积一共被我分成十五份，听好了白蛇，你放一波，我也放一波，很公平，对吧？”
“……”
简言瞳孔颤抖得深吸气。
灰鳄显然做足了准备，他不允许任何人违背他的意愿；另一边的柏任刚把“明琛”甩给大队副队长，听此咒骂一声，撤回命令。
过尔，喉肌松动，简言重新开口了，“既然如此，那开始吧，你要这二万多人欣赏你什么？”
要做什么呢？这场他单方面不容许简言拒绝的游戏里，他要做什么呢？
沉默半晌，灰鳄从极度紧绷的喉管里溢出笑声，他的一切都是诅咒，字字诛心，“我要你，和我一起，烂在这个地狱里。”
“碰”一声骤响，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