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尘师兄,府中庶务皆由你负责,怎么会出这等纰漏?”
景真人心念一转,忽然扭头看向老真人:“人家可是神霄府来的二等执事,你还想让他风餐露宿不成?”
这就是一把手的威权,大甩锅术用得出神入化。
作为征伐司的副手之一,景真人没少在这方面吃亏,受害者的经验十分丰富。
如今转换了身份,顿觉身心舒泰。
婺尘真人闻言眉头微皱,俨然面色不愉。
但听得后半句,却陡然舒展开来,变得慈眉善目。
“府主所言甚是,确是老朽做得不到位。”
他笑呵呵地接过黑锅,又对纪伯阳笑道:“贤侄见谅,府上目前确实没有空余的道场。”
“不过按照惯例,你可以挑选一份战利品,五仙老也不敢有任何意见。”
“盘蛇山和铸过山,这两座道场你看中哪一座?老夫可以帮你占下来,保证没有任何后患。”
在景真人刻意误导下,婺尘显然误会了小纪道长跟神霄真人的关系。
但,那又怎样?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纪伯阳瞥了一眼佯装震怒的景真人,眼神略一碰撞,就已达成了朋友交易。
“我常听神霄师叔说,婺尘师伯是个厚道人。”
纪伯阳毫不犹豫的扯起了虎皮:“晚辈初来乍到,一切但凭师伯做主。”
婺尘真人的资历比徐师还老一些,叫一声“师伯”也不亏。
这纯粹是他为人懂礼数,绝对没有来骗、来偷袭这个一千多岁的老前辈的意思。
至于婺尘真人怎么想,那就不关小纪道长的事了。
反正他风光霁月,问心无愧,简直就是圣教好晚辈。
“好好好,好孩子,那就选盘蛇山吧,此山正合你用。”
婺尘真人老怀大慰,仿佛多年的老舔狗,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参与感。
只把袖袍一甩,半空中就炸响轰雷。
好似万钧巨碾过群峰,震得方圆千里隆隆不绝。
巨响荡开之际,烟尘滚滚翻腾。
一条条黄龙冲天而起,汇聚成浩浩荡荡的黄色云海。
纪伯阳只觉眼前一恍,人已立于云端之上。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景真人见状嘴角一翘,总算是念头通达了一回。
虽然说时间太短,他还没来得及查清小纪道长的全部根底。
但是一些公开的讯息,却也不难查。
比如他是以道籍殿执事的身份,借调到征伐司这件事。
只凭这一点,他就不可能是玉神霄的亲信。
婺尘这条老狗,注定只能做无用功,希望到时候它还能笑得出来。
至于婺尘真人会不会提前发现真相。
景真人表示:作为一把手,我的权力是无限的。
隔绝内外消息只是基操,蒙蔽天机才是狠活。
婺尘真人想查明真相,除非派人前往圣教山门打探。
而在有景真人从中作梗的情况下,等他发现实情,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与此同时,征伐司驻地。
神霄真人掐指一算,顿时忍不住笑得前俯后仰。
“我就知道景玉这头小心眼的,肯定受不了小鸡这种刺头!”
虽然她并不知晓,十万大山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景玉既然以战时管制为由,隔绝了内外消息。
那就意味着一定有事发生,结合这个时间节点,不用说也跟那只小鸡崽子有关。
这就够了。
她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替她代劳。
小鸡崽子还得欠她一个人情,怎么不算是好事一桩呢?
哪怕不计较这些,只要景玉不好,那她就岁月静好。
自己的成功固然值得开心,但仇人的失败更让她心情愉悦。
最好把徐阳山也牵扯进去,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乱斗。
‘不过这样的话,我可真就得把孟素华看好了。’
神霄真人忽然有些后悔此前的多此一举。
早知道那小鸡崽子粘上毛比猴还精,她又何必把孟素华牵扯进来呢?
不过现在形势大好,神霄真人当然不能让她坏了自己布局。
只是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居然默认了小纪道长一定能在十万大山中搞风搞雨。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盲目信任呢?
………
与此同时,十万大山。
天
际黄云如怒涛,浩浩荡荡卷千里。
纪伯阳跟着婺尘真人,在黄云簇拥下闲庭信步。
两人明明高踞天宇,但却给人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在天为霞光,在地为火岳!’
纪伯阳缩土成寸,不由得暗自惊叹:‘好一尊戌土真人!’
这是他第一次亲身体验,道基真人的威势。
戌土者,五行归阳,象四时深秋,主万物敛藏。
如果说癸水为润泽苍生的泠泠清泉。
那戌土便是经秋阳曝晒、炽燥干裂的荒野焦土。
其性外似沉凝,内蕴灼烈,宛如一座默然蹲伏的火岳。
在地支之中,戌土素有“火库”之名。
既蕴藏戊土之坚凝厚实,又隐着辛金之锋锐肃杀,更潜着丁火之幽微明光。
三者浑融一体,暗合天地造化之机。
婺尘真人以【戌土】证位摘果,勉强只能算是上品。
可即便是如此,那举手投足间囊括千里如户庭的手段,依旧让小纪道长叹为观止。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本就经过一番洗练的道心,此刻俨然竟有几分洗尽铅华之象。
唯有得见高山,方才知晓差距。
晓得了天高地厚,才不会妄自尊大。
见我,见山,见众生,修行之道,莫过于此。
“到了!”
婺尘真人忽然轻笑一声。
盘蛇山那独特的地形,赫然已经映入眼帘。
本该如大蟒盘山的云雾,如今却变得支离破碎。
仿佛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无形的锐气。
只看一眼,婺尘真人就对小纪道长的实力有了初步的估算。
原来只是想着曲线救国,通过他来向神霄真人示好的婺尘真人。
那一副宽厚长者般的笑容,顿时多了几分真实。
“贤侄不愧是圣教天骄,果真前途无量。”
说话之间,茫茫云海,翻涌如沸。
婺尘真人探手一抓,一道磅礴气机便已当空垂下。
无穷黄云滚滚如龙,当空交织成一只擎天大手。
掌面横推开来,势如山岳倾压;五指倒悬而下,状似天柱撑空。
每一节指骨之间,土木金火四象轮转,暗合天中火库之气机。
仿佛整个天宇都被攥在手中,直朝盘蛇山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