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率历,三坤月。
纪伯阳依旧坐镇大巍云阙,辛十四娘侍奉在侧。
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帘外辘轳声,敛眉含笑惊。
柳阴轻漠漠,低鬓蝉钗落。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于是云鬓乱,晚妆残,斜托香腮春笋嫩。
根据宇宙守恒定律,纪伯阳俨然已经道心如铁。
于是他毫不留情的一把推开辛十四娘,袖底碧焰生紫烟,交织成一片小小的云海。
那云海初时不过尺许大小,转瞬便化作丈许烟幢,将他的整个人都罩在了其中。
纪伯阳头也不回,又吩咐道:“十四娘,砍我一剑!”
对于小纪道长这个“是夫人就来砍我”的要求。
辛十四娘不理解,且极为震撼。
但却没有半点犹豫,指尖立刻迸出一缕月牙般的刃芒,向着他的后心飞斩而去。
“砰!”
下一瞬。
刃光飞斩而来,烟幢中紫光流转。
万千焰丝缠绵悱恻,将那刃芒卷入紫青罗网当中。
任凭它如何翻腾变化,却始终都斩不破那天罗地网般的焰丝烟霞。
“好一个太乙碧幽罗,果真是护身宝器!”
纪伯阳哈哈一笑,烟幢骤然收缩。
好似一条烟龙,盘旋着将刃芒绞灭。
烟中霞光层层叠叠,又化作祥云将其身形承托而起。
这是白玉堂等人祸乱岭南之地,肆虐万千黎民后,又一条大成的“九焰碧幽罗”。
其前身是槐姥姥这头树妖,故而内蕴木性之坚韧。
纪伯阳以之为基础,参考前世所知的“太乙五烟罗”,将其炼成了这一件护身宝器。
平时可藏于袖中,祭起后化作千变万化的烟岚。
看似轻飘无物,实则重若千钧。
护身时只罩住一人,困敌时能化作天罗地网,将敌人术法或法器裹在其中。
诸如飞剑、神雷、阴火、毒雾、血光等杀伐攻来,碧焰紫岚就会自行流转,将其托住、滑开、缠住。
攻杀之时,烟罗一展,就能把敌人罩入其中,使其遁法失灵,被罩入焰丝罗网、难以脱身。
就算被斩断也能迅速弥合,恍如云气般聚散由心。
‘有这心魔大咒在,我又何愁无宝可用?’
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只要有足够的人材,他纪道爷迟早都能成为“多宝道人”。
‘可惜幽冥锁魂咒终归还是取巧而成,短时间内估计都没法推至道基级数。’
纪伯阳心中暗忖道:‘哪怕是以种仙之法,将咒灵分身寄生旁人体内,并收摄阴死怨恨煞气以壮大咒灵,也难以突破练炁级数的枷锁。
倒是诸般怨恨债业,可为资粮淬炼道心,助我将“太上离阳钧天造化兜率烘炉”更进一步。’
也就是纪伯阳掌握“兜率紫火”,有刑克一切有情众生的殊胜。
若是换做旁人修此邪门咒术,不论修炼到何等高深境界,估计都不能改变心神错乱、神魂芜杂的结果。
不对,应该说债业缠身的时候,就得陷入劫气迷心的状态,在倒行逆施的作死路上一路狂奔而去了。
否则玉罗刹等人又怎么会死磕绝龙岭防线呢?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纪伯阳不信他们找不到孤身潜入、获得功勋的法子。
无非是弊大于利,故而有所取舍而已。
也就是小纪道长身怀殊胜,可以化弊为利,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行事。
可即便是莽浪如他,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敢乱搞的。
而是亲身体验过债业缠身的滋味,并成功将其化为资粮以后,才开始一步步放开了手脚。
继而才有了“幽冥锁魂咒”,以及道途精进的契机。
‘我本以为“太上离阳钧天造化兜率烘炉”,要循着“五火七禽扇”的路数,攒齐空中火、石中火等五火,方才能够进一步完善。’
纪伯阳心念电转:‘如今看来,或许能以兜率火为阳,幽冥焰为阴,再凑齐一份人间火,进而图谋三昧火之正途。’
‘如此也可暗合离火之阴阳,对应【一元仙炁】,让我的修为在正途上也更进一步。’
他一边想,一边随口问道:“我们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五仙老就没有半点反应?”
辛十四娘闻言正色来应:“不止五仙老没有任何反应,任由我们在岭南之地肆意横行。”
“就连绝龙岭防线也偃
旗息鼓,至今已有数月未有大战兴起。”
听到这话,纪伯阳冷然一笑:“好一个战略腚力,这是都想坐山观虎斗啊!”
五仙老怎么想的,他当然不得而知。
但玉罗刹等人的想法,小纪道长却是闭着眼睛都能猜得到。
无非就是不肯为他火中取栗,生怕五仙教腾不出手来收拾他而已。
撤退转进,其疾如风;迂回包抄,其徐如林。
争功劫掠,侵略如火;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跟这帮虫豸一起,怎么能搞好圣教。
纪伯阳心中吐槽,口中却道:“岭南之地的形势如何?”
辛十四娘道:“近日仙祸、尸祸、妖祸延绵不绝,此中黎民苦不堪言,共计怕不是有十万众,因为各种灾祸殒命,五仙教的威势与声望,俨然已有动摇的迹象。”
说到这里,纵使心冷手黑如辛十四娘,都不由得有些感怀。
这些杀孽当中,九成九都跟他们有关系。
别人行征伐事,纵使是圣教魔修,也是有的放矢。
或为功勋,或为资粮,或为逞凶斗狠。
但是纪伯阳手底下这帮人,目的却十分“纯粹”。
就是为了通过各种“意外”,尽可能的死更多人。
每一份债业和怨恨,都是小纪道长的上好资粮。
由于纪伯阳对枕边人优待的缘故,并未让她彻底被咒灵侵蚀。
自然也不能如白玉堂等人一般,将人命视为草芥、蝼蚁。
“死的少了,杀百万人,岭南可为道土矣。”
纪伯阳却还嫌死的人不够多,轻飘飘就给出了一个令人惊悚的数字。
辛十四娘闻言不由得毛骨悚然。
自家老爷不是常说他是什么劳什子的保守派,告诫手下莫要太过激进的吗?
你就是这么保守的?
辛十四娘这个激进派都觉得自己老爷疑似有点太过极端。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圣教真传吧!
正想着,外边又传来熟悉的呼喝:“紫极魔贼,出来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