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落石城城主府。
府邸占地极广,高墙深院,碧瓦朱檐。正门两侧悬着血色灯笼,在夜风中微晃。
府中巡逻的守卫皆是筑基修为,每隔半刻钟轮换一批,布防算不上松散。
但在张楚南眼中,跟不设防没区别。
他蹲在城主府东南屋脊上,用《破妄神瞳》将整座府邸扫了一遍。
城主寝殿,西南角。
夜长天的气息被精准锁定。
元婴圆满,正在沉睡,身旁还有一个筑基期的女子。
“老不修。”
张楚南嘴角一撇,身形闪动,《咫尺天涯》发动。
无声无息,他直接出现在城主寝殿门前。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纤细身影也出现在门口。
两人同时一惊。
抬头一看。
萧云曦。
张楚南心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怎么又撞上这位大佬了!】
【好家伙,她的目标也是夜长天?】
【别是夜长天这条老狗的仇家吧,可千万别跟我抢人头啊!】
萧云曦看见那个叫“南神”的壮汉,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两人谁都没开口。
谁也没问对方为何深夜至此。
最终,张楚南朝房内方向抬了抬下巴,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云曦微微颔首。
寝殿大门紧闭,门上布置着一道元婴级的灵力禁制。
张楚南甚至无需动用神瞳,新得的《寰宇万法阵经》让他对所有阵法禁制了如指掌,其纹路结构在眼中清晰无比。
他伸出一指,灵力凝于指尖,在禁制阵眼上轻轻一点。
禁制如雪遇烈阳,无声消融。
萧云曦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
两人一前一后,如鬼魅般潜入房内。
寝殿内。
一张紫檀大床上,夜长天侧身而卧,胸口搭着被褥,鼾声均匀。他身旁依偎着一个风韵犹存的女子,脂粉气浓郁。
张楚南站在床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张脸。
落叶镇郊外。
若不是冷若霜及时赶到,自已差点就交代在那了。
想到这,张楚南眼底的笑意更浓。
“嗯——”
床上的夜长天忽然闷哼一声,眼皮颤动。
元婴修士的感知即便在沉睡中也异常敏锐,两个陌生气息闯入的瞬间,他的神识便本能地拉响了警报。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两道身影。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站在床尾,正冷冷盯着自已。
一个蒙面女子,立在窗前,周身气息如渊似海。
夜长天瞳孔骤缩,张嘴便要暴喝——
他动不了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死死钉在床上。
那是来自萧云曦的禁锢。
合体期之力,已将这间寝殿彻底封锁。别说呼救,夜长天此刻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只能瞪大双眼,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
身旁的女子被那股威压一激,直接昏死过去。
萧云曦走到床侧,俯视着夜长天。
“血巫殿在南昭皇朝的布局,你知道多少?”
她的声音很冷,像是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夜长天拼命转动眼珠,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萧云曦微微松开对他喉部的禁锢。
“咳……咳咳……”夜长天剧烈咳嗽,声音压得极低,“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回答问题。”萧云曦语气毫无波澜。
“我不知道!”夜长天面色煞白,声音颤抖,“我虽是落石城城主,但只管城中庶务!别说血巫殿的计划,连血魂宗的事我都没资格知道!”
“是吗?”
“血屠。”萧云曦吐出两个字。
夜长天瞳孔剧震。
那一闪而过的惊惧暴露了他,但他紧接着便换上茫然和恐惧交织的表情。
“血子大人要来落石城观礼的事……我、我只是听我儿提过一嘴……具体什么时间来我都不知道,更别说什么计划!”
萧云曦沉默了两息。
张楚南站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
【果然。】
【她在查血巫殿针对南昭皇朝的阴谋,看来南昭皇朝要有大事发生。】
【这么看,这女人要么是皇朝高层,要么跟皇朝利益深度绑定。】
张楚南心中已有了判断。
皇朝中人,且身份极高。
至于具体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是敌人的敌人。
【不过真是意外之喜,血屠?上次让你用《血影遁身术》跑了,居然能在这儿听到你的消息,真是缘分。我们之间,还有笔账没算呢。】
萧云曦审讯完毕,显然对夜长天的价值不抱期望。
她抬起手,一道凌厉的灵力凝于指尖,对准夜长天的眉心。
“曦仙
子!”
张楚南忽然开口。
萧云曦动作一顿。
张楚南快步上前,脸上挂着一副殷勤的笑。
“这等垃圾,杀他都脏了您的手。”
他弯了弯腰,语气谦卑。
“小的代劳。”
“不过还得麻烦您,再次禁锢他,别让他发出声音。”
萧云曦看了他一眼,重新布下禁制,退后半步。
没有拒绝。
张楚南转向床上的夜长天。
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只是配合那张粗犷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他伸出手。
一团幽蓝色的骨火在掌心跳动。
“唔——!!”
幽冥骨火精准地落在夜长天的下体。
夜长天整个人瞬间弓成了虾米,五官扭曲到变形,青筋几乎要从额头上炸开。可喉咙里的惨叫被死死封住,只能发出极其压抑的闷哼。
“咔嚓。”
张楚南掰断了他的左臂。
“咔嚓。”
右臂。
“咔嚓。咔嚓。”
双腿。
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茬几乎刺破皮肉。
夜长天的眼珠快要挤出眼眶,全身剧烈痉挛,口中溢出血沫。
张楚南俯下身,凑到他耳边。
声音很轻,很平静。
“还记得落叶镇,你追杀的那个少年吗?”
夜长天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瞬间的震惊与恐惧,远比四肢尽断更加剧烈。
他记得。
当然记得。
落叶镇,自已追杀的那个少年,天魔圣宗圣女冷若霜的剑奴。自已的宗门,正是因此被灭。
冷若霜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让他断了报仇的念想,来到落石城,靠着儿子当上一城之主,苟且偷生。
可这个壮汉……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
张楚南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幽冥骨火在他掌中跳动。
一掌,按在了夜长天的天灵盖上。
骨火入体。
从内而外,寸寸焚烧。
无声无息。
夜长天的身体剧颤了数息,然后彻底安静。
张楚南以指为剑,一挥而下。
人头落地。
鲜血溅了半张床。
他将头颅提起,塞入早已备好的盒中,再放入储物戒。
从始至终,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萧云曦站在房内,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
不是因为杀人方式残忍——她见过的死法比这惨烈百倍。
而是因为那句话。
“落叶镇。”
私仇。
这壮汉和夜长天有旧怨。
她没有追问。
“明晚子时,天衍商会。”
萧云曦留下一句话,身形化作一缕清风,消失在房中。
张楚南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这才松了口气。
“得嘞。”
他转身,施展《咫尺天涯》,无声遁出房间。
…..
一刻钟后。
城主府,宝库门前。
正是去而复返的张楚南,自言自语:“一城之主的宝库,应该有点好货吧?人都杀了,不拿点东西说不过去。”
兴奋来到内门入口。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萧云曦。
感受到动静,她转过身,也愣住了。
又是这个南神?
张楚南僵在门口。
空气瞬间安静。
两个人,四只眼,大眼瞪小眼。
【……】
【好家伙!】
【大家都是体面人,都是杀完人顺手打劫的那种体面人!】
张楚南干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
“曦仙子,”他挤出一个笑,“这么巧?”
萧云曦没有接话。
她只是默默退后一步,将宝库大门的位置让了出来。
意思不言而喻。
张楚南识趣地走上前,刚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三两下解掉宝库的禁制。
打开大门,他探头往里扫了一眼。
《破妄神瞳》全力运转。
金芒在瞳孔中一闪而过。
一息之后,他的表情僵住了。
灵石——清一色下品,堆了半间屋子,看着唬人,实际价值还不如冷若霜随手给他的零花钱。
灵药——最高品阶是地阶下品,数量稀少。
丹药——最高也是玄阶,他储物戒里都比这强。
兵器——满满当当摆了三排架子,最高品阶居然只是玄阶上品。
玄阶。
连地阶的边都没摸到。
而占地面积最大的,是整整十几口大箱子的世俗金银。
张楚南沉默了。
【一城之主的宝库,就这?】
【这特么连我储物戒的边角料都比不上!】
【我还以为能捡个漏,结果漏没有,一地鸡毛。】
萧云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任
选三样。”
张楚南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淡然,又从淡然变成了超然。
他摇了摇头。
“不必了。”
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洒脱。
“小的视金钱如粪土,身外之物罢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背影潇洒,步伐坚定,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
萧云曦看着他的背影。
又看了看宝库里那堆“身外之物”。
再联想到他二次折返宝库被当场抓包的事实。
面纱之下,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玩味。
视金钱如粪土?
怕是嫌弃这些东西的品阶吧。
她没有出声。
挥手将宝库中所有物资尽数收入空间戒指——哪怕再寒碜,蚊子腿也是肉,皇朝如今多事之秋,什么都缺。
走出宝库,夜风拂面。
张楚南的身影早已消失。
萧云曦站在原地。
“南神。”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假名,毫无疑问。
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能无声破解多重阵法禁制,身怀异火。
此人的真实身份和修为,绝非表面所见。
不过,从他行为看。
至少目前,不是敌人。
萧云曦收回心思,身形渐渐消融于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