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狸正心无旁骛地清点着账目,忽然感觉柜台前光线一暗,多了道身影。
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金丹初期的修为,长相平凡到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她本能地蹙了下眉,随即又舒展开来,换上一副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声音温柔:“少侠,是住店还是用膳?住店的话,上房已经没有了。”
张楚南没有说话。
【多温柔的一个姑娘呀,可惜了,狗系统它不懂得怜香惜玉。】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酝酿情绪。
下一秒,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瞬间涌现出滔天的大喜,喜悦中又带着不敢置信的忐忑,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历经沧桑的悲凉。
三种情绪无缝切换,复杂又矛盾,看得绯狸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人谁啊?这表情……我认识他?】
【不应该啊,来剑城五年,我几乎没离开过客栈,跟客人也没深交。这张脸,完全没印象……难道是因为长得太路人了?】
就在她准备再次开口询问时。
“嘶——”
张楚南倒吸一口凉气,双眼一闭一睁,硬是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声音嘶哑又颤抖。
“阿狸姐!你还记得牛头村的张蛋吗?”
轰!
绯狸身体猛地一震!
牛头村!
多么遥远的名字。那是她出生的地方,是她所有悲惨记忆的源头,也是她获得新生的起点。
【牛头村……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而张楚南演技瞬间拉满,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个你从小发誓要让他过上好日子的蛋蛋啊!”
“啊?”绯狸眼中的追忆瞬间变成了迷茫。
【我说过这么....的话吗?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在她极力搜索自已那早已模糊的童年记忆时,张楚南接下来的话,让她那颗早已波澜不惊的心,也不由得微微触动。
“二十年了!我翻过无数大山,走过无数险路,我行过乞,与狗争过食!皇天不负有心人,阿狸姐!蛋弟我……我终于找到你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字字泣血,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绯狸的脸色也浮现出一丝感性。
【为了找我,竟然与狗争食……这个叫张蛋的,到底吃了多少苦?该死的,我居然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刚准备开口安慰两句,张楚南的下一句话,让她脸上的感性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受苦了!阿狸姐,该你兑现给我钱花,给我娶妻的承诺了!”
绯狸脸上的柔和瞬间消失,瞬间变脸,一片森寒。她眼底杀意一闪而过,嘴角却勾起一抹更加温柔的笑。
【呵呵,有意思。张蛋是吗?敢消遣到姑奶奶头上来了。】
她施施然走出柜台,来到张楚南身边,温热柔软的手臂,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原来是张蛋弟弟呀,姐姐找你也好久了呢。来,跟姐姐到后院去,咱们好好叙叙旧。”
话音未落,她不由分说,拉着张楚南就往后院走。
那看似亲密无间的动作,挽在张楚南胳膊上的手,却如铁钳般牢固,一股阴冷的灵力死死压制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大堂里,那些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修士们,本来还等着看好戏。毕竟谁都知道,若幽客栈的阿狸掌柜,看着温柔,实则是个不能招惹的主。
曾经有个剑宗内门弟子,仗着炼虚后期的修为想对她动手动脚,第二天就鼻青脸肿地跪在客栈门口,磕头磕到日落西山。
传闻这客栈里,住着一位连玉清剑宗都不愿意得罪的大能。
此刻见阿狸姑娘主动挽着那金丹小子去了后院,众人只当是故人重逢,便悻悻地收回了目光。
……
被强行拖进后院的张楚南,心中一片苦涩。
【完了,芭比q了。本来以为最多是被当众暴揍一顿,没想到是直接拖到小黑屋……这是准备关门打狗吗?】
刚一踏进后院,张楚南心头猛地一跳。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看似雅致的院落里,竟暗藏着数道天阶杀阵,其中,甚至还有一道隐晦却强大的圣品防御阵法!
院子一角的空地上,更有一座小型的空间传送阵,灵力波动若隐若现。
【好家伙!难怪幽影宫敢在玉清剑宗眼皮子底下开客栈,有这圣阶大阵护着,只要渡劫期不出手,基本高枕无忧。就算真来了渡劫大能,也能争取到三息时间,通过传送阵跑路。】
在他暗自心惊时,绯狸松开了手臂。
她脸上的温柔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面若寒霜。
“说吧,你到底是谁?”她声音冰冷,“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得知牛头村的,但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一个
叫‘张蛋’的人。”
就在这时,一道佝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中。
那是一个面容枯槁、满脸皱纹的老妪,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正默默地清扫着地上的落叶。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没有一丝杀意,却让张楚南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死亡危机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本来还准备再嘴嗨几句的张楚南,瞬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靠!这压迫感……至少是渡劫期的大佬!幽影宫这么豪横的吗?渡劫期的大佬在这里扫地?!】
张楚南不敢再装,高高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绯狸姐!前辈!别动怒,自已人!是自已人啊!”
说完,他急忙撤去《神形百变》,露出了自已那张俊美无俦的真实容貌。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绯狸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住了。
随即,她娇躯一颤,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激动。
“绯狸,见过……张、姑爷。”
闻言,张楚南身体一个踉跄,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绯狸姐不愧是温柔的白月光女孩,说话实在是太好听了。】
“那个……绯狸姐,我和殿下还没成亲呢,你这声‘姑爷’,喊得我怪害羞的。要不,你还是喊我小南,或者南弟也行。”
绯狸嘴角狠狠一抽。
【你害羞?大姐二姐传过来的信里,全是你的各种花式作死和光辉事迹!还有你这一脸得意又兴奋,恨不得我再多喊几声的表情,跟‘害羞’两个字有半毛钱关系吗?一见面就调侃我,你还好意思说害羞?】
不等她说话,那扫地的老妪,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张楚南面前。
“孩子,解除你的修为隐匿,让老身看看。”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兴奋。
张楚南不敢怠慢,瞬间散去《虚灵敛息术》。
炼虚后期的磅礴气息轰然散开,同时,他悄然催动圣体,至刚至阳的金色光晕在他体表一闪而过。
老妪枯瘦的手掌搭在他的手腕上,仔细感应片刻,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满脸兴奋,“二十岁的炼虚后期!还身负纯阳圣体!当真是绝世之姿!人也长得俊,配得上宫主!”
张楚南当即抱拳,一脸谦逊地说道:“前辈谬赞了。小子不才,二十岁才修炼到炼虚后期,圣体也才将将大成。唉,比起那些真正的天骄,差得远了,差得远了。”
老妪和绯狸的嘴角同时抽搐了一下。
【蓝枚那丫头说的果然没错,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这爱装逼的毛病,有时候真让人牙痒痒。】
绯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嘴上说着谦虚,脸上那副“快夸我,再多夸我几句”的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臭美!装逼!妥妥的腹黑男!】
老妪轻咳一声,掩饰住笑意,正色道:“孩子,宫主虽未言明你来剑城所为何事。但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老身。老身虽是个快入土的老不死了,但护住你们,还是能做到的。”
绯狸适时地介绍道:“姑……张公子,这位是幽影宫的霜岑前辈,渡劫圆满修为。”
“咕咚。”
张楚南狠狠咽了口唾沫。
【渡劫期圆满?!你告诉我一个客栈扫地的,是大陆战力天花板?!还真他娘的是扫地僧啊!这根大腿……今天必须抱紧了!】
下一秒,张楚南脸上瞬间挂满了比太阳还灿烂的笑容。
“哎呀!什么前辈不前辈的!明明是霜姨嘛!”
绯狸:“……”
【喂!你可是名震南域的第一天骄!你的节操呢?!】
霜岑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也是一抽,哭笑不得道:“叫我嬷嬷吧,老身都这把年纪了,如何当得起一声‘姨’。”
“霜姨,瞧您说的!”张楚南一脸正色,急忙道,“什么老不老的,在小南眼里,您风采依旧,不减当年!”
说完,他手腕一翻,掏出两颗流光溢彩的丹药,不由分说地塞进绯狸和霜岑手中。
“来,霜姨,阿狸姐!这是小南的一点心意,给你们的见面礼!”
他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圣品丹药,溯光还颜丹。服用后,可回溯至任意年龄段的容颜,并永久定格哦!”
话音刚落,绯狸和霜岑的身体同时一震。
两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散发着诱人光晕和沁人丹香的丹药,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张楚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看来,不管是哪个年纪的女人,都拒绝不了容颜永驻的诱惑。】
【这渡劫期圆满大佬的大腿,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