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城,天衍商会分号。
当张楚南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时,苏清禾那双原本清冷、此刻却隐隐泛着一丝猩红的眸子,瞬间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澄澈。
她静静地站在商会门口,仿佛已等了千万年,又仿佛只是刚到。
一个时辰,不多不少。
张楚南心中轻叹。
【唉,这妹子随时可能黑化的属性,真是头疼。】
他快步上前,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支晶莹剔透的糖人,那糖人捏的是个仗剑女侠的模样,英姿飒爽。
“清禾,久等了,给你买的。”
苏清禾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欢喜。她接过糖人,轻轻舔了一下。
一抹极浅的笑意,在她嘴角绽开。
【好甜……和小时候,师父买的一样。】
张楚南见她这副模样,也不由得笑了,顺势拉起她微凉的手。
“走吧。”
【还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姑娘。】
……
天阶飞舟“破云号”。
这艘飞舟远不如上次的“逐云号”那般恢弘,却也是天衍商会的精品,船票千金难求。不过两人自然买的是最顶级的贵宾票。
飞舟还有数个时辰才起飞,可甲板上已经人头攒动,多是些衣着华贵的商贾富豪。
两人来到飞舟船首,准备欣赏天边的云彩,打发下时间。
苏清禾的容貌,如皓月入萤火,瞬间便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
无数道目光汇聚而来,惊艳、贪婪、嫉妒……最终,这些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她身边那个容貌平平、气息普通的张楚南,变成了赤裸裸的鄙夷和不屑。
“那小子谁啊?凭什么能牵着仙子的手?”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可惜了……”
窃窃私语声如苍蝇般钻入耳中。
张楚南眉头一皱。
【虽然这种万众瞩目、羡慕嫉妒的感觉很爽,但一直被人当猴看,还是很不爽。】
他二话不说,拉着苏清禾转身就走,直接回了房间。
….
贵宾房间依然豪华,随着门关闭,房间骤然安静,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空气中,能清晰嗅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混杂着苏清禾身上独有的清冷体香。
苏清禾的脸颊,“唰”一下就染上了一层薄红。
脑海中,骤然闪过昨夜初次双修时,那令人心神摇曳的画面。
张楚南却没注意到她的变化。他回到房间,大马金刀地往豪华大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眉头紧锁。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杀骨枭有霜姨在,那是铁板钉钉的事,但剑城宝库被盗一案,该如何向玉清剑宗汇报?
自已就是那个贼,总不能说宝物真的不是无尽海干的,或者被无尽海的鱼吃了?
贼喊捉贼,这戏码该怎么演?
继续嫁祸给无尽海?坐实他们盗宝的罪名?
可这样一来,自已从城主府那得来的圣品神剑,就必须作为“赃物”交出去。不然光靠一张嘴,说服力不够。
【靠,小爷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良心,开始讲道理了?】
张楚南心中腹诽。
【进了小爷口袋的东西,哪有再往外掏的道理!到时候就一口咬死,是骨枭那老狗干的!爱信不信,不信自已下去问他!】
念头通达,张楚南脸上的那一丝愁容瞬间烟消云散。
苏清禾见他躺在床上,目光无神,还以为他在忧心。
心中的旖旎顿时消散,她走到床边,轻声开口:“蛋蛋,你怎么了?是担心去了无尽海有危险吗?”
随后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额……”
张楚南看着苏清禾那一副“我会保护你”的认真模样,不由得苦笑。
【我的傻姑娘,你这模样,真的是那个随时可能黑化的疯批吗?】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苏清禾的手腕,顺势一带。
苏清禾一声轻呼,整个人跌入他怀中。
不等她反应,张楚南的唇已经重重地印了上去。
许久。
唇分。
苏清禾微微喘着气,眼神迷离,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张楚南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默念三遍《如来神华心经》,才让那股邪火平息下来。
他扶着她的肩膀,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
“清禾,你现在是我女人,有些事,我必须让你知道。”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
“听完之后,不管你怎么想,怎么选,我都会带你离开东域。哪怕……是打晕你。”
苏清禾却像是完全没听到前面的话。
脑海里,只剩下几个字在反复回响。
——你是我的女人。
——带你离开。
——哪怕打晕你。
想着想着,她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
痴女般的笑容。
张楚南本来等着苏清禾发出质问,结果就看到她这副傻笑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家伙!搁这儿说了半天,小爷是在唱独角戏?】
或许是感受到了张楚南那幽怨的眼神,苏清禾终于回过神。
“蛋蛋,我说过。”她抬起头,眸光清亮,“你是谁,你是什么身份,我不在乎。只要……你还是我的蛋蛋就行。”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张楚南的脸颊,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癫狂而偏执的笑意。
“但若是……你敢背叛我,抛弃我……”
“我会找到你,惩罚你。我会打断你的四肢,把你囚禁在我身边,让你哪里也去不了。”
张楚南心头一颤。
既是感动,又是心惊。
【唉,虽然有黑化风险,但这该死的,真的好感动。】
“少女,听好了。”张楚南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目光直视着她,“我不是东域人,我来自南域。”
说完,他有些紧张地看着苏清禾的反应。
没有惊讶,没有骇然。
苏清禾只是平静地,说了一个字。
“哦。”
张楚南一愣:“少女,你好像……不太惊讶?”
“我应该惊讶吗?”苏清禾反问,“我说过,我不在乎你来自哪里,只要你是我蛋蛋就行。”
张楚南眉头一皱:“少女,我是魔道,你是正道。”
“然后呢?”
苏清禾一句话,直接把张楚南给问语塞了。
他感觉自已的节奏完全被打乱了。
“少女,你不好奇吗?我是谁?”
“不好奇,你是我蛋蛋就行。”
张楚南眉头一跳。
“你不好奇,我一个魔道修士,潜入你们玉清剑宗,所为何事?”
“不好奇,你是我蛋蛋就行。”
张楚南额角青筋狂跳,瞬间破防!
“蛋蛋蛋!我去你的蛋!”他怒吼道,“少女你听好了!小爷真名叫张楚南!你他妈再叫我蛋蛋,小爷跟你急!”
话音未落,他心念一动,《神形百变》运转,笼罩在身上的伪装瞬间解除。
一张俊朗清隽、眸光澄澈、俊雅中又带着几分不羁的脸,出现在苏清禾面前。
苏清禾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呆呆地看着这张脸,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张楚南得意一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少女,是不是被小爷我真实的容貌给迷住了?”
苏清禾猛地回神,微微扭过头,嘴硬道:“没……没有,你……你没有蛋蛋好看。”
张楚南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靠!苏清禾你缺心眼是吧!说了别再叫小爷蛋蛋!小爷叫张楚南!张!楚!南!”
“哦,张楚南……没有张蛋好听。”
张楚南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无名火。
【自已选的婆娘,跪着也要宠完,不气,不气……】
不过,他很快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苏清禾听了自已的真名,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清禾,你难道……没听过小爷我的大名?”
苏清禾看着他,诚实地摇了摇头:“张楚南吗?很有名?”
“南域第一深情,没听过?”
摇头。
“一月炼气如炼虚,手撕紫霞神雷的无敌战神,没听过?”
依然是摇头。
张楚南急了:“天魔圣宗呢?”
这次,苏清禾点头了。
张楚南脸上重现笑容:“那天魔圣宗神子呢?”
摇头。
笑容再次消失。
“那……那开辟无上丹道,一手铁锅炼丹术闻名天下的张师傅呢?”张楚南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道。
还是摇头。
“噗通”一声。
张楚南一下瘫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他喃喃自语:“难道……小爷我的名号,就如此不显吗?出了南域,就没人知道了?”
“亏我还一直洋洋得意……搞了半天,小丑竟是我自已?”
他哪里知道,他的事迹早已被腹黑大小姐慕容砚姝动用钞能力刻意压下。一是为了保护他,锋芒太盛易遭扼杀;二嘛……自然是那“南域第一深情”的名号,引来了太多狂蜂浪蝶,让某位大小姐吃醋了,要将某些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看着张楚南那副备受打击、失落的模样,苏清禾的心莫名一疼。
她也坐上床,从身后轻轻抱住他,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
“抱歉,蛋蛋,是我不好……”
“要不,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好吗?”
张楚南额头青筋又是一跳。
【又是蛋蛋!我尼玛!小爷这辈子是跟“蛋”过不去了是吧?!】
他正要发作。
【叮!】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
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