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死亡之剑”,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淋下,瞬间浇灭了张楚南心中旖旎的念头。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视众生如草芥的漠然眼神……我丢!看来这老宅女,段位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得多啊!】
“哈……哈哈,剑灵姐姐,您真会开玩笑。”张楚南干笑两声,试图用自已憨厚的笑容打破这近乎凝固的气氛,“您这么温柔善良,怎么可能是死亡之剑呢。”
南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说话。
张楚南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
一股凉气毫无征兆地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开!
他立刻收起所有嬉皮笑脸,换上一副憨厚老实的无辜表情,眼神茫然四顾:“姐姐,您刚才说啥?哎呀,这山顶风好大,我啥也没听清。”
看着秒怂装傻的张楚南,南栀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终于真实了几分。
“真是个小滑头。”
她眼底浮现出一丝悠远,快得让人抓不住,“放心,吾不杀你。不过……你需要为吾去办件事。不然,吾虽不杀你,却也要罚你哦。”
闻言,张楚南身体一僵。
【唉,我有的选吗?没有。】
他立刻换上一副义不容辞的表情,胸脯拍得邦邦响:“瞧姐您说的!咱俩谁跟谁啊,还这么客气!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南弟我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南栀心中好笑。
【这小家伙,变脸比翻书还快。不过……那颗赤子之心,倒是一直没变。】
“那枚剑胎,被那头大乘初期的骸剑幽魂夺走了。”南栀语气平淡无波,“你去杀了它,为吾取回来。”
张楚南一愣:“姐,剑胎都被它抢走了,这会儿怕是早就被吞噬了吧?”
南栀轻笑一声,带着一丝鄙夷:“小家伙,你觉得你们宗主,会轻易将一枚先天剑灵让出去,而不留任何后手?”
张楚南眉头一皱。
【对啊!小爷我糊涂了!以老登那六的行事风格,怎么可能做亏本买卖!绝对留了后手!】
一瞬间,他心中再次火热起来。
【既然剑胎没事,那小爷我不就又有机会了?就不用伺候这老宅女了……咦,我为什么要说‘又’?】
“姐,您放心!”张楚南一脸正气,说得大义凛然,“您就算不说,那骸剑幽魂,南弟我也要去找它算账!敢伤我月月,还敢惹我姐不高兴,我必须让它知道,这剑虚秘境,到底谁说了算!”
【嘿嘿,小爷我只答应你杀它,可没答应把剑胎给你哈。】
见张楚南答应得如此干脆,南栀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张楚南如何以合体境的修为去斩杀一头大乘期的妖兽,因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小家伙在说要杀那骸剑幽魂时,心中那份绝对的自信,并非虚言。
“那,小家伙,吾在剑湖等你。”
张楚南刚想说话,南栀又道:“还有,这小丫头,吾先带走了。”
闻言,张楚南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下意识将怀中的冷疏月又抱紧了几分,体内灵力悄然运转,随时准备带着老婆跑路。
“姐,您不是喜欢清静吗?月月就不劳您费心了。”
南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语道破天机:“怎么,怕吾对她不利?还是怕吾,用她来威胁你?”
被当场戳中心思,张楚南尴尬一笑,嘴上却死不承认。
南栀摇了摇头:“小丫头虽被你治好,但她那蠢剑灵,在先前的战斗中本源受损。吾带她回去,顺手为她修复本源。”
张楚南心中一紧,这才想起霜汐。
【呼,吓小爷一跳。】
他脸上的警惕瞬间消失,换上一副情真意切的感动表情:“姐,瞧您说的!我们可是比亲姐弟还亲的异父异母的姐弟,什么威胁不威胁的,太见外了!”
南栀有些无语。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这小家伙虽然心性不坏,但这脸皮厚度和行事风格,跟“纯良”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还有,”南栀话锋一转,“你入这剑虚秘境,应该是带着任务来的吧?带着这小丫头,只会将她置于险境。”
“什么任务?我入秘境,不就是为了你……”
话一出口,张楚南猛地反应过来,恨不得当场给自已一个大嘴巴子。
【草!这该死的嘴!又特么说实话了!】
南栀琉璃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真正的疑惑。
先前在剑刃风暴中,这小家伙就吼过“目标是你”,现在又脱口而出。
“小家伙,你入秘境,是为了吾?”她饶有兴致地问,“是想让吾,指点你剑道?”
张楚南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是的姐!我入秘境,就是想让您这位剑道至尊
,指点一下我的剑道!我可崇拜您了!”
“小家伙,你撒谎了。”
南栀的声音很轻,却让张楚南的动作瞬间僵住。
“吾能感应到,你的心,刚才跳得很快,充满了心虚。”
南栀直直地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让张楚南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愧疚感。
【唔..你个死宅女,不讲武德!又来这一招!】
张楚南可不想再上演一次抱大腿痛哭流涕的戏码。
他急忙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姐!姐!我错了!收了神通吧!我老实交代!”
话音落下,那股让他想当场忏悔的诡异感觉,悄然消失。
张楚南看着目光依旧锁定自已的南栀,知道今天这关是躲不过去了。他心一横,牙一咬,破罐子破摔道:“没错!我之所以入这秘境,就是为你南栀而来!小爷我想带你回家!说得再直白点……小爷我想契约你!”
说完,张楚南已经做好了迎接雷霆之怒,甚至是被当场抹杀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未降临。
南栀没有动怒,反而有些意外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契约吾?”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小家伙,你知道上一个有这种想法的生灵,现在怎么样了吗?”
“吾将他的存在,在时间长河中,完全抹除了。”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从未有过他来过的痕迹。”
轰!
张楚南的脑子嗡的一声,额头上的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
【完了!芭比q了!小爷我……居然对这种能从根源上抹除一个人存在的大佬动了心思?我真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啊!】
见张楚南被自已吓得脸色发白,南栀心中更好笑了。
【小家伙,吾还以为你当真什么都不怕呢。】
“现在,还想契约吾吗?”
张楚南尴尬地干咳一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咳,姐,是南弟我不知天高地厚,格局小了,妄想以凡人之躯,摘天上皓月。不过……像姐您这样倾国倾城、温柔可亲的仙子,应该不会计较南弟我这点不知量力的非分之想吧?”
说完,他还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
南栀不由得莞尔一笑:“你都未曾见过吾的真容,何以见得吾倾国倾城?你亦未与吾相伴,又何以知晓吾温柔可亲?”
张楚南表情一僵。
【我说大姐,我就客套一下,你怎么还当真了呢!要不要这么较真啊!】
“唉……”
南栀忽然发出一声悠悠的自嘲,带着万古的孤寂。
“倾国倾城又如何?实力通天又如何?说到底,不过一介囚徒,被束缚于这一方天地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柔和的白光自她周身亮起。
她那头如墨的秀发,自发根处开始,一寸寸化为璀璨的银色,宛如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月河。
随后,那张平平无奇的邻家姐姐般的面容,如同破碎的镜片般寸寸剥落,露出了其下隐藏的、真正的容颜。
月光下,那是一张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肤若冰雪初融,那双琉璃色的眸子,褪去了刻意的寡淡,只剩下纯粹的、宛如混沌诞生之初的空无与寂灭。她的五官完美得不似凡尘造物,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每一处线条都仿佛是大道亲自勾勒,带着一种超脱万物、俯瞰纪元的极致神性。
清冷,绝尘,孤高,神圣。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了这方天地的唯一,连漫天星辰,都黯然失色。
张楚南感觉自已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南栀是何时从他怀中,抱走了昏睡的冷疏月,又是何时,悄然消失在了这山巅之上。
直到一阵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他才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怀中,已是空空如也。
张楚南缓缓走到南栀刚才站立的位置,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清冷而勾魂的余香。
脑中,那张颠倒众生的绝世神颜,再次浮现。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南栀?”
“小爷我契约定你了。”
“谁来也阻止不了,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