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道踏着月色、浮空而来的绝世身影,每靠近一步,张楚南的心跳就擂鼓般重一分。
那张脸上令人沉醉的微笑,此刻在他看来,比九幽深处的寒风还要刺骨。
他想跑,可双腿像是被无形的法则钉死在屋檐上,动弹不得。
【死定了死定了!脑子快想办法啊!这要是被罚,可不是开玩笑的!】
就在南栀离他仅剩一步之遥,那只光洁如玉的素手缓缓抬起,准备对他进行“亲切问候”时,张楚南的目光无意间一瞥,扫过了凉亭石桌上那本被夜风吹开的《古来诗词大典》。
就是这一瞬!
张楚南福至心灵,脑中那根求生欲绷紧到极致的弦,骤然拨响!
【有了!】
他猛地抬头,迎上南栀那双琉璃灰的眸子,压下心中所有的惊涛骇浪,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低沉,充满了磁性,仿佛蕴含了万古的思念。
“万载星河路漫漫,南风绕剑伴清寒。”
“栀心静待相逢日,踏破流年赴此间。”
诗句出口,南栀的身形,猛地一顿。
她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琉璃灰的眸子罕见地失了焦。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青年,那张俊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深情。
她红唇微张,仿佛梦呓般,下意识地跟着念叨起来。
“万载……路漫漫,南风……伴清寒。”
“栀心……相逢日……赴此间!”
这首诗,如同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她尘封了无尽岁月的心锁。
每一个字,都像是为她量身打造,诉说着她无人知晓的万古孤寂。
良久,她发出一声悠悠轻叹,那叹息中,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释然。
“小家伙,现在,吾相信你是为吾而来了。”
说完,她竟真的转身,身形一飘,落回了凉亭之中。
“下来吧,吾不罚你。”她背对着张楚南坐下,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这番故作深沉的姿态,倒是有几分意思,让吾……开了眼界。”
“噗——”
张楚南差点没站稳从屋檐上栽下去,他嘴角疯狂抽搐,眼神怪异地看着南栀的背影。
【开了眼界?这不就是夸我刚才的杯装得好嘛!懂了懂了!这波稳了!】
腹诽归腹诽,张楚南还是老老实实地跳下屋檐,一溜烟跑进了凉亭。
求生欲,让他瞬间切换到了另一个模式。
只见他手一翻,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盘凭空出现,随手一挥,数十颗红彤彤、散发着精纯火灵力的天阶朱果便整齐地码在盘中。
“姐,刚吟完诗,嗓子干了吧?来,先吃个果子润润喉。”
不等南栀反应,他另一只手掌心,圣品异火“幽冥圣炎”升腾而起,却被他控制得温顺如水,顷刻间便将一壶灵泉烧开。
屈指一弹,一片氤氲着道韵的悟道茶叶落入杯中。
“刺啦——”
沸水冲入,一股仿佛能让人瞬间灵台清明、亲近大道的恐怖茶香,轰然弥漫开来!
一杯茶水上空大道纹路尽显的悟道茶,被他稳稳地端到了南栀面前。
“姐,来,喝杯茶。”张楚南脸上挂着憨厚无比的笑容,“您尝尝,看这水温泡出来的味道正不正。不行咱再换,这玩意儿……弟我多的是。”
说完,他竟极其自然地绕到南栀身后,伸出双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她那单薄却挺直的香肩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充满了肌肉记忆。
南栀彻底僵住了。
从张楚南拿出朱果时的无视,到闻见悟道茶香时的震惊,再到肩膀上传来那恰到好处的力道……
她那颗万古无波的心,乱了。
哪怕她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哪怕她是天生亲近大道的先天剑灵,也从未见过如此……壕无人性的操作。
尤其是那杯悟道茶!
这可是连她都眼馋的至宝!就这么……被他当成普通茶叶拿来泡水待客?还说“多的是”?!
“姐,您看南弟我这力道可还行?”
张楚南的声音,将她从失神中唤醒。
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阵阵舒泰,南栀心中不由得苦笑一声。
【小家伙,你究竟是什么人?拿悟道茶来考验一个心中唯有大道的先天生灵……吾承认,吾心动了。】
她看着那杯茶,终究是没有端起,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无奈。
“小家伙,你知道吾为何喜欢看书,又为何一直待在这秘境中吗?”
张楚南按着肩膀的手,微微一顿。
【为什么?小爷我怎么知道。你一柄代表死亡的剑,非要玩文艺,搞反差萌呗。至于为啥待在秘境……宅女的世界,俺不懂。】
“咳,那是因为姐您兰心蕙质,秀外慧中,温婉娴淑……”
“行了。
”南栀哭笑不得地打断了他,“别违心的夸吾了,吾说了不罚你。”
就在这时,那迟来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在张楚南脑中响起。
【叮!作死任务‘跨越岁月的等待’已完成!奖励发放!】
张楚南先是一喜,随即脸就黑了。
【靠!狗系统你现在才判定任务完成?合着刚才大佬说不罚我是假的?随时可能变卦是吧?我拿你当亲姐,你跟我玩心眼,给我cpu(pua)是吧!】
一股浓浓的幽怨,从他眼中透出,直勾勾地射向南栀。
莫名被这小眼神看得有些心虚,南栀急忙转移话题:“你应该知道,吾是从域外战场走出来的吧?那你可知,那域外战场,究竟是何来历?”
张楚南摇了摇头。
这个他还真不知道。他曾问过冷若霜,连她这位幽影宫主人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知道天路断绝后,那片诡异的战场便突兀地出现了。
见此,南栀眼中浮现一抹悠远的回忆,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算了,现在告诉你,对你没有好处。等你将来踏上那片‘囚笼’时,再慢慢了解吧。”
张楚南眉头一皱。
【域外战场?囚笼?】
“小家伙,这么跟你说吧。”南栀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吾的力量,太强大了。强大到……超越了这方天地的极限。所以,吾不仅不能随意出手,还要无时无刻压制自已的实力。不然……”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陷入了沉默。
数息之后,才缓缓道:“一旦吾动用了超出这方天地所能承受的力量,就会被强行拉回那个‘囚笼’。”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或许是无尽的岁月太过枯燥,让吾心中,升起了一丝离开囚笼的想法。恰好那时,吾遇到了你们剑宗的宗主,杨无敌。吾看在同为先天生灵的小玉霄份上,顺手救了他。在他离开时,他告诉吾,他有办法让吾……在这方天地间‘行走’。”
张楚南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姐,老登的办法,就是让你待在这自成规则的秘境里?”
南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小家伙,倒是聪明。】
张楚南却更疑惑了:“可是姐,你不是说动用超出极限的力量才会被拉回去吗?那你大可以不动用灵力,当个普通人,在外面行走不就好了?”
“呵,普通人?”南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小家伙,哪有那么简单。”
“你只需要知道,吾一旦出现在外界,就会被这方天地视为‘异物’,遭到无时无刻的排斥。为了对抗那股排斥之力,吾就必须动用灵力。而吾动用的灵力越强,天地的排斥力就越强,直到……吾的力量超出它的承受极限。”
张楚南彻底明白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被天地排斥?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干了天怒人怨、老天爷都看不过去的事;要么……就是根本不属于这方天地。格局小了,原来是异界来客。】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深深的郁闷。
【靠!那小爷我岂不是和这位空灵绝尘的剑灵姐姐,有缘无分了?这剑灵……带不走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
“昂——!”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毫无征兆地自太虚剑湖一侧轰然炸响!
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一股磅礴浩瀚、远超大乘期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搅动着整个剑湖风云变色!
是渡劫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