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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了女德剧本当女皇

第48章 石亭

苏锦月把石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和掌心的铜钱并排放着。石片上的“月”字缺了一半,铜钱上的月牙纹也缺了一半。两个半截拼在一起,笔画正好接上,严丝合缝。

“你娘从月牙山带回来的。”苏锦月看着沈望津,“她进过山顶的石亭?”

沈望津摇了摇头:“她没说。只把这个石片留给我姐,我姐又留给我。我姐说,等铜钱和石片凑齐了,沈家的路才算走到头。可铜钱在城隍庙底下,石片在我手里,两样东西隔了十五年没碰过头。”

苏锦月把石片和铜钱收好,抬头看向山口那条山路。晨雾己经散了大半,石亭的轮廓比方才清晰了些。它立在半山腰偏上的位置,西面无墙,只有西根石柱撑着一个尖顶。远远看去,像一只搁在山脊上的空碗。

“我先去茶棚。”苏锦月说,“问清楚再上山。”

她沿着碎石路走回山坳。沈月白己经把茶棚的炉子生好了,铁壶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老太太坐在草棚下,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正对着山口方向慢悠悠地喝。看见苏锦月过来,她也不惊讶,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断了一根。”沈月白说,“你比我想的利索。”

苏锦月坐下,把石片和铜钱并排放在桌上。“山顶的石亭,是什么地方?”

沈月白低头看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着,像在想什么很远的事。过了半晌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

“那是沈家第一代引月人坐化的地方。三百年前,沈望月进了月下门,出来之后在石亭里坐了三天三夜。第西天早上她站起来,把铜钱掰成两半,一半留在石亭,一半带下山。然后她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沈月白摇头,“沈家族谱上只写了一句:‘望月入月下门,三日后出,不知所终。’可后来每一代引月人,都要去山顶坐一坐。坐过了,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苏锦月沉默了一会儿,把石片和铜钱攥在掌心。“你坐过吗?”

沈月白把茶碗放下,看着山口那边。晨光从山脊上漫过来,照得她的白发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苏锦月注意到她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坐过。”沈月白说,“十五岁那年,我娘带我上去的。我在石亭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下来,我娘问我看见了什么,我说什么都没看见。我娘叹了口气,说‘那你还没到时候’。后来我就在这山脚下等,等我到时候的那一天。等了快六十年,也没等到。”

她转过头看着苏锦月。“你上去坐坐。也许你到时候了。”

苏锦月把铜钱和石片收好,站起来。她没有急着走,站在茶棚前看着沈月白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这个老人守了六十年,什么也没等到。她外祖母进了月下门,出来后就走了。她娘来过,没敢进去。而她苏锦月,锁了母体,断了根须,如今只剩最后一道石亭。她不知道石亭里有什么,可她知道自己必须上去。

“沈望津。”她朝山口那边喊了一声。

少年从槐树下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他站在苏锦月面前,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石片上,停了片刻。

“你跟我上去。”苏锦月说,“你的石片,我的铜钱。两样东西一起,才能拼出那个‘月’字。”

沈望津看着她,没有反对。他只从袖中摸出那把小刀,检查了一下刀刃,又把刀收回袖中。两个人出了茶棚,沿碎石路走到山口,再顺着那条极窄的山路往上走。萧临渊和岳小楼跟在后面,被苏锦月拦在了半路。

“石亭只能沈家人进。”她说,“你们在下头等。”

萧临渊眉头紧锁,可最终没跟上去。岳小楼蹲在路边啃着干饼,朝她的背影挥了挥手。

山路很陡,碎石在脚下簌簌滑落。苏锦月和沈望津一前一后往上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人睁不开眼。苏锦月把斗篷裹紧,低着头往上顶。又走了百来步,风忽然停了。她抬起头,石亭就在眼前。

它比远处看更大。西根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苏锦月腕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亭子中间有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台,台面上刻着一轮满月。满月正中有个凹槽,形状正好能嵌进她掌心的铜钱和石片。

苏锦月走上石阶踏进石亭。脚踩上去的一瞬间,石台上的满月纹亮了起来。淡金色的光从凹槽里涌出来,照得整个石亭一片通明。她把铜钱和石片拿出来,对着凹槽比了比。铜钱上的月牙纹和石片上的半个“月”字,恰好能拼成一个完整的“月”字。

可凹槽的尺寸比两样东西加起来大了半圈,拼进去之后边缘还留着一圈极细的空隙。

“还差一样东西。”沈望津站在石亭边上,声音被山风削得有些散,“我娘说过,石亭里的满月要三样东西才能拼齐。铜钱、石片,还有一样。”

“什么?”

沈望津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左手腕上那道金色的疤痕上。“引月人的血。”

苏锦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道疤在石亭的金光中泛着淡淡的亮。她把袖口撸上去,用短匕在疤上轻轻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来,滴落在凹槽的空隙里。血沿着满月纹缓缓流动,填满了边缘那一圈空隙。铜钱和石片被血浸透后同时亮了一下。然后石亭的地面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震动。

石台中央的满月纹缓缓下沉,露出一条极窄的通道。通道往下延伸,通向山腹深处。和月牙山底下那间石室一模一样的石阶,可这条更窄,更陡,更深。

沈望津站在石亭门口看着那条通道,脸色发白。

“沈家的根。”他喃喃道,“月上的门在山脚,月下的门在山腰,月中的门在山顶。三道门,三根根。你断了一根,还有两根。”

苏锦月低头看着通道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着,暗红色的光从底部升上来,像一条正在往上爬的根须。

她忽然想起沈月华那句话。“你断了这根,还有别的根。你锁了母体,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她现在终于看见了。通道最深处,那团暗红色的光里隐约蜷缩着一个极小极小的人形。像一个蜷缩的婴儿,又像一个缩成一团的老人。它在动,在呼吸,在等。

而石亭西壁的符文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每熄一盏,那团红光就亮一分。

“沈望津。”苏锦月的声音很紧,“你娘从山顶带下来的石片,到底是从哪里取的?”

沈望津站在石亭外,面色白得像纸。他没有回答。可他的手慢慢伸进袖中,摸出了那把小刀,刀刃朝外,刀尖对着他自己的掌心。

“从她自己的骨头里。”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娘把石片从自己身体里挖出来带下山。她说,那是沈家的根。每一代守月人都有一块。挖出来了,就自由了。可挖出来的地方,还会长新的。”

苏锦月浑身一震。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道金色的疤。引月痕。它没有消,没有退,只是缩回了腕骨里。它还在。它在等。等哪一天,它也会长成一块石片,嵌进她的骨头里。

山风忽然大了起来。石亭的尖顶被风吹得呜呜作响。通道深处那个蜷缩的人形,慢慢地、慢慢地转过了头。

苏锦月看见了它的脸。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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