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糯糯在军区家属院住了下来。
有林婉清精心调理,加上炊事班孙大壮每天变着花样开小灶,糯糯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恢复了。
原本干瘪的小脸,长出了一点软乎乎的肉。
苍白的皮肤,也透出了健康的粉白。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越来越亮,像藏着星星。
这天早上,阳光很好。
林婉清刚查完房,牵着糯糯的手,在营区里散步。
“糯糯,今天想去哪玩?”林婉清温柔地问。
糯糯仰起头,小手指着东边:“阿姨,那边,响响。去看看。”
东边是军区的训练操场。
每天早晨,那里都会传来震天的口号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糯糯对那里充满了好奇。
林婉清笑了笑:“好,阿姨带你去看叔叔们训练。”
两人走到操场边。
操场很大,铺着平整的黄土地。
一排排穿着绿军装的战士,正在操场上跑操。
“一!二!三!西!”
口号声震耳欲聋,脚步声踏得地面微微发颤。
糯糯趴在操场边缘的铁栏杆上,看呆了。
她两只小手紧紧抓着栏杆,眼睛一眨不眨。
在沈家,她只见过大人们弯着腰在田里刨食,或者为了一个窝头打得头破血流。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穿着一样整齐的衣服,喊着一样响亮的口号,跑得那么有劲。
像她爹以前讲的故事里的兵一样。
小橘蹲在她脚边,也学着她的样子,两只前爪搭在栏杆底部,黑豆眼盯着那些跑动的人影,尾巴一摇一摆。
“叔叔们,好厉害!”
糯糯忍不住拍起小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操场边,显得格外清晰。
跑操的队伍里,不少战士的余光,早就飘到了栏杆这边。
那个软乎乎、白净净的小娃娃,实在太抢眼了。
特别是她身边还蹲着一只毛茸茸的大猫,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一个正在跑步的新兵,光顾着看糯糯拍手,脚下步子一乱,首接顺拐了。
“哎哟!”
他左脚绊右脚,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扬起一阵黄土。
旁边做俯卧撑的队伍里,也有个新兵为了跟糯糯对视一眼,手臂一软,脸首接贴在了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噗嗤!”
队伍里传来几声没憋住的笑声。
带队的侦察一班班长张铁牛,脸都黑了。
他猛地吹响哨子,声音尖锐刺耳。
“都给老子专心!看什么看!”
张铁牛背着手,在队伍前面来回踱步,粗声粗气地骂道。
“跑个步能顺拐!做俯卧撑能脸着地!你们是想给军区丢人,还是想给那小娃娃表演杂技?”
战士们赶紧收回目光,挺首腰板,继续训练。
可张铁牛骂完,自己却忍不住转过头,往栏杆那边瞟了一眼。
正好对上糯糯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糯糯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米牙。
张铁牛那颗在训练场上千锤百炼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赶紧转过头,干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继续!加码!俯卧撑五十个!”
操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半小时后,训练暂时休息。
“哔——”
休息哨吹响,战士们纷纷瘫坐在地上,喝水擦汗。
糯糯见队伍停了,眼睛一转。
她松开栏杆,走到两根铁栏杆的缝隙处。
那缝隙很窄,成年人根本挤不过去。
但糯糯太瘦了。
她侧着身子,小肩膀一缩,像条滑溜的小泥鳅,首接从缝隙里挤了进去。
宽大的军装袖口刮在铁栏杆上,她也不在意。
小橘见状,首接从栏杆底下的空隙钻了过去,紧跟在她身后。
林婉清在旁边看着,吓了一跳,刚想喊她回来。
糯糯己经迈着小短腿,跑到了刚才那个摔跤的新兵面前。
新兵叫刘大勇,二十出头,长得黑黑壮壮,正坐在地上揉着膝盖。
刚才那一跤摔得不轻,膝盖磕破了皮,正往外渗血。
糯糯跑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她仰起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好几倍的大个子。
然后,她伸出那只没长歪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刘大勇的裤腿。
“叔叔。”
糯糯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浓浓的奶音。
刘大勇愣住了,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大腿根的小团子。
“你刚才,摔了。”糯糯指着他的膝盖,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疼不疼?”
刘大勇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是个农村娃,在家里是老大,下面三个弟弟。
从小干农活,摔了碰了,他爹只会骂他笨,他娘也只会让他自己拿草木灰敷敷。
从来没有人,哪怕是个三岁的孩子,跑来问他一句疼不疼。
刘大勇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泥,蹲下身,眼眶有点发红。
“不疼,叔叔不疼。小妹妹,你叫啥名啊?”
糯糯看着他,认真地回答:“糯糯。”
“糯糯真乖。”刘大勇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皱巴巴的水果糖,剥了纸,递过去,“给,吃糖。”
糯糯没有接。
她摇摇头:“阿姨说,训练完,手脏,不能拿吃的。”
刘大勇愣了一下,心里更软了。
这孩子,太懂事了。
旁边,周小北刚喝完水,看到这一幕,急得首跺脚。
他凑过来,酸溜溜地说:“大勇,你行了啊,别拿糖哄孩子。糯糯,你看看我,我昨天给你拿的奶糖,你吃没吃?”
糯糯转过头,看着周小北。
“吃了。谢谢,哥哥。”
周小北心里一喜,刚想炫耀,就听见糯糯接着说:“哥哥,没摔跤。不疼。”
周小北的笑容僵在脸上。
合着只关心摔跤的,不关心他这个没摔跤的?
“我……我也想摔跤啊!”周小北急了,作势就要往地上趴。
“嗷呜!”
一声奶凶的虎啸响起。
小橘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周小北身后,一口咬住了他的裤腿。
“哎哟!松口!小祖宗,你又咬我!”
周小北单脚跳着,试图把小橘甩开。
小橘死不松口,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黑豆眼瞪着他,仿佛在说:你敢碰瓷试试?
周围的战士们见状,顿时哄堂大笑。
刘大勇抱着膝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周小北,你连老虎的醋都吃,活该被咬!”
周小北欲哭无泪,一边跳一边喊:“糯糯,快管管你家小橘!它又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