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小屋的木地板上。
林婉清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糯糯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小橘趴在两人中间。
昨晚哭了一场后,糯糯的精神反而好了一些。
眼睛有点肿,但眼神很平静。
“糯糯,阿姨今天问你一些以前的事,好不好?”林婉清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她。
糯糯点点头:“好。”
林婉清拿起笔,深吸了一口气。
“你左手的小指,是怎么伤的?”
糯糯伸出左手,看着那根有些弯曲的小指。
“大伯,用门,夹的。”
林婉清笔尖一顿:“为什么夹你?”
“糯糯,捡地上,半个窝头。大伯说,那是喂猪的,不让吃。”
林婉清的手开始发抖。她咬着牙,把这句话记下来。
“后背的烫伤呢?”
糯糯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背。
“婶婶,拿火钳,烫的。”
“因为什么?”
“糯糯,给弟弟,洗尿布。水冷了,没洗干净。”
林婉清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手腕上的勒痕呢?”
“奶奶,用麻绳,绑的。绑在,猪圈旁边。”
“绑了多久?”
“两天。没给饭吃。”
林婉清记录的动作越来越慢,字迹因为手抖而变得有些潦草。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静的三岁半孩子,感觉自己的心被放在油锅里煎。
“还有吗?”林婉清轻声问。
糯糯想了想:“罚跪。”
“为什么罚跪?”
“偷吃,弟弟的馒头。奶奶,让跪在,院子里。下雪,很冷。”
林婉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赶紧偏过头,用手背擦掉。
“糯糯,你妈妈呢?”林婉清换了个话题,试图平复情绪。
糯糯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妈妈走了。”
“妈妈去哪了?”
“不知道。奶奶说,妈妈是,扫帚星。糯糯问,妈妈去哪,奶奶,就打糯糯。”
林婉清心里一紧:“妈妈是什么时候走的?”
糯糯歪着头,认真回忆了很久。
“糯糯,还不太会,走路的时候。”
林婉清愣住了。
不太会走路,那也就是一岁左右。
也就是说,糯糯的妈妈,在她一岁多的时候,就离开了沈家。
是被赶走的,还是自己跑的?
林婉清没有再追问,怕触及孩子更深的伤痛。
她又问了几个细节,确认无误后,合上了笔记本。
“糯糯真勇敢。阿姨去忙了,你和小橘在屋里玩,好不好?”
“好。”糯糯乖巧地点头。
林婉清走出小屋,快步朝营部办公室走去。
她的步伐很急,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笔记本。
推开办公室的门,陆战渊正站在地图前。
“首长。”林婉清走过去,把笔记本递给他,“这是糯糯的伤情溯源记录,还有她口述的受虐经历。”
陆战渊转过身,接过笔记本。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翻开第一页。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林婉清站在一旁,看着陆战渊的脸色。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下颌线绷得越来越紧,握着笔记本的手指骨节泛白。
翻到中间,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那是关于罚跪和烫伤的记录。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行字上。
那是林婉清在记录完妈妈的去向后,随口问了一句爸爸,糯糯的回答。
陆战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林婉清凑近了一点,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糯糯说:“爸爸更早,走的。糯糯,没有见过,爸爸。”
“奶奶说,爸爸死了,是因为,糯糯克的。”
陆战渊握着笔记本的手,青筋暴起。
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变了形。
沈卫国。
那个在边境线上,一个人阻击了敌人一个小队,掩护战友撤退,最后壮烈牺牲的无名英雄。
那个他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敬重万分的铁血军人。
在沈家那个老虔婆嘴里,竟然成了被自己亲生女儿克死的晦气鬼?
陆战渊猛地合上笔记本,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士兵。
阳光刺眼,却驱不散他眼底的阴霾。
沈卫国牺牲的事,当时是保密的。
沈家那边,只收到了阵亡通知书和抚恤金领取通知。
他们根本不知道沈卫国具体是怎么死的,更不知道他立了多大的功。
所以,他们才会觉得沈卫国是个短命鬼,觉得是糯糯克死了他。
陆战渊转过身,看着林婉清。
他的眼神里,燃烧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以及一丝深沉的疑惑。
“林医生。”
“在。”
“去查一下沈卫国的档案。”
“我要知道,当年沈卫国牺牲后,军区发给沈家的阵亡通知书上,到底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