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进了初夏。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太阳毒辣辣地烤着操场。
训练强度大，战士们每天汗流浃背，作训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这天下午，卫生所的门被猛地推开。
两个新兵架着一个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的老兵冲了进来。
“林医生！快看看！老王在训练场上晕倒了！”
林婉清赶紧放下药箱，给老兵检查。
“重度中暑。赶紧物理降温，灌点淡盐水。”
她翻遍了药柜，想找点解暑的药。
可是药柜底朝天，除了几片阿司匹林，什么都没有了。
“外面的药材补给还没到吗？”林婉清急得满头大汗。
“没呢，旱灾把路都冲坏了，车进不来。”赵刚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林婉清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老兵，眼圈红了。
再这么下去，非出人命不可。
消息传到家属院，糯糯正坐在院子里给小橘梳毛。
她听到路过的护士议论卫生所缺药的事，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放下梳子，拍了拍小橘的脑袋。
“小橘，走。找大壮叔叔。”
炊事班里，孙大壮正对着一大缸凉白开发愁。
“这光喝白开水哪行啊，肚子里没油水，越喝越虚。”
“大壮叔叔！”糯糯迈着小短腿跑进来。
孙大壮赶紧把她抱起来：“咋了糯糯？热不热？叔叔给你扇扇。”
“不热。”糯糯摇摇头，指着外面，“大壮叔叔，跟糯糯，去菜园。找草草。”
“找草？这大热天的，找啥草啊？”
“能治，中暑的草草。”糯糯认真地说。
孙大壮一听，眼睛亮了。
他二话不说，放下蒲扇，抱起糯糯就往外走。
菜园旁边，有一片没开垦的荒地，长满了杂七杂八的植物。
糯糯从孙大壮怀里滑下来，蹲在地上，小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
小橘也跟着低头嗅。
很快，糯糯指着角落里一株藤蔓植物。
“大壮叔叔，这个，摘。”
孙大壮凑过去看，那藤蔓上开着白色和黄色的小花，呈管状。
“这啥玩意儿？野花？”
“金银花。”糯糯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以前摘这个，泡水。清热的。”
孙大壮赶紧拿镰刀割了一大把。
糯糯又往前走几步，指着另一丛开着黄色小花的植物。
“这个，野菊花。也要。”
接着，她又在一块湿漉漉的石头缝里，拔出了几株叶片宽大的草。
“车前草。利尿尿的。”
最后，她在一棵大树根底下，揪了一把散发着清凉气味的叶子。
“薄荷。凉凉的。”
孙大壮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大堆草药，笑得合不拢嘴。
“糯糯，你这小脑瓜里，到底装了多少宝贝？”
正说着，林婉清闻讯赶了过来。
她看着孙大壮怀里的那堆植物，眼睛猛地睁大。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那株金银花，仔细辨认。
“真的是金银花！还有野菊花、车前草、薄荷！”
林婉清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这些全都是清热解暑、生津止渴的好东西！糯糯，你从哪找来的？”
糯糯指了指旁边的荒地：“那里，自己长的。”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快！把这些拿回炊事班，洗干净，大锅熬煮！”
孙大壮抱着草药，一路狂奔回炊事班。
大铁锅里加满水，把洗净的草药全倒进去。
大火烧开，小火慢熬。
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中草药香气，混合着薄荷的清凉，在炊事班里飘散开来。
孙大壮拿大铁勺搅了搅，舀出一碗尝了尝。
“微苦，但回甘！喝下去嗓子眼都是凉的！绝了！”
他赶紧让人把凉茶抬到操场上。
“兄弟们！喝凉茶了！糯糯给咱们找的解暑药！”
战士们排着队，一人灌下一大碗。
“嘶——真凉快！”
“这味道不错啊，比白开水强多了！”
“感觉浑身又有力气了！”
那个中暑的老兵，喝了两碗凉茶后，也慢慢醒了过来，脸色红润了不少。
林婉清站在操场
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转过头，看着正坐在小板凳上、和小橘一起啃西瓜的糯糯，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下午，林婉清敲开了陆战渊办公室的门。
“首长，有件事我必须跟您汇报。”
陆战渊放下笔：“说。”
林婉清把今天糯糯找草药熬凉茶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首长，您可能觉得，小孩子在乡下待过，认识几种野花野草很正常。”
林婉清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但金银花、野菊花、车前草、薄荷，这西种植物搭配在一起，是一个非常经典的中医清热解暑方。”
“糯糯不仅认得准，而且她挑选的，都是药效最好的部位。金银花挑了花蕾，薄荷挑了嫩尖。”
陆战渊的眼神沉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这孩子认得的草药种类不少，而且很准确。这不是‘刚好认识’几种，这是系统性的基础知识。”
她看着陆战渊的眼睛，抛出最后的结论。
“她妈妈绝不是普通的农村妇女。苏芷兰，很可能是家传的草药师，甚至曾经受过正规的中医教育。”
陆战渊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个受过正规中医教育的女人，在七十年代的农村，是极其稀缺的人才。
沈家不仅不把她当宝，反而把她逼走。
这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操场上正在和战士们嬉闹的糯糯。
“赵刚。”
“在！”赵刚推门进来。
陆战渊转过身，目光如炬。
“给顾长风再发一封电报。”
“重点查苏芷兰娘家的背景。查她是不是出身中医世家，或者上过什么医学院校。”
赵刚记下，抬头问了一句：“首长，要是苏芷兰真是中医传人，她离开沈家后，会不会去了大城市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