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这话,说得没错。
可她和糯糯都不知道,那个翻墙进来的麻脸男人,背后还拴着一条更长的线。
赵麻子逃进山林那一夜,自以为又躲过去了。
他白天踩点得熟,钻进黑山林里,七拐八绕摸到一个废弃的看青棚,缩在里头不敢动。
身上的酒喝光了,干粮也快没了。可他不敢出来。
军区那阵仗,他在山上听得清楚。手电的光柱,喊抓贼的吼声,警报响了大半夜。
“娘的。”他蹲在棚子里啐了一口,“那虎崽这么金贵,看得这么严。”
可越是看得严,他心里那笔账就越是放不下。
一张活虎皮,加上虎骨、虎鞭,运到南边,够他和表哥吃半辈子。
他舍不得走。
就这么在山里头猫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实在饿得受不住,趁着天黑下山,想到附近村子里偷点吃的。
刚摸到村口,几道手电光就把他罩住了。
“站住!别动!”
赵麻子魂都飞了,撒腿就想跑。
可他一个人,又饿又乏。围上来的,是老孟带的公安和几个民兵。
没跑出十步,就被按倒在地。
“哎哟!”赵麻子在地上扑腾,“你们抓错人了!我就是路过的!”
老孟蹲下身,一把扯下他头上那顶破草帽。
麻脸。
老孟从兜里摸出那几个烟头,又掏出代销点售货员的口供,往他眼前一晃。
“路过的?”老孟冷笑,“买三回酒,两捆麻绳,投亲又说不出亲戚名字。”
“你这‘路过’,路过得有点久啊。”
赵麻子脸上的血色,一点褪了。
押回派出所,关进审讯室。
赵麻子起初还嘴硬,咬死自己就是个讨饭的。
老孟也不急。他把那截从军区A7豁口边捡来的麻绳往桌上一拍。
“这绳子,跟你在代销点买的,一个货色。”
“你翻军区围墙,撕下来的破布,我们还留着呢,跟你这衣裳上缺的那块,对得上。”
“非法侵入军事禁区。”老孟一字一顿,“这罪名,你掂量分量。”
赵麻子的腿,开始抖。
“军事禁区……”他声音都变了,“我……我不知道那是军区啊……”
“现在知道了?”老孟盯着他,“说吧。半夜翻进去,揣着绳子和刀,奔家属院去。你想干啥?”
赵麻子的嘴唇哆嗦了半天。
到底,扛不住了。
“我……我是想偷只老虎崽。”他垂着头,声音发虚。
审讯室里,记录的干警笔都顿了一下。
“老虎崽?”老孟皱眉。
“军区里头……养着一只小老虎。”赵麻子越说越快,像是竹筒倒豆子,“值钱啊同志!一只活老虎崽,运到南边去,能卖好几百块!”
“是我表哥跟我说的。”
老孟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
“你表哥?”
“嗯。”
“你表哥叫什么?”
赵麻子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老孟一拍桌子。
“到这份上了,还想护着?”他声音压下来,“你一个人翻军区,绳子刀都是给虎崽备的。这事你一个人扛,够你蹲好些年。”
“他在背后撺掇你,自己一根毛没出。你替他扛?”
这话戳到了赵麻子。
他在山里头猫了三天,又饿又怕,心里头那点对表哥的义气,早被磨没了。
“刘三。”他闷声吐出两个字,“我表哥,叫刘三。”
“他是个……猎户。专打山里的野物。”
“那只小老虎的妈,”赵麻子声音低下去,“就是他打死的。”
审讯室里,静了一瞬。
老孟和记录的干警对了个眼神。
“接着说。”
“去年的事了。”赵麻子咽了口唾沫,“刘三在山里下套子,套着一只大母老虎。他打死了,剥了皮卖了,赚了一大笔。”
“可那母老虎,带着个崽子。崽子当时跑了,没逮着。”
“前阵子,刘三不知从哪听来的信儿,说那跑掉的虎崽,让个小丫头片子捡了去,养在军区里头。”
“他撺掇我,说军区他不好露面,让我去偷。偷出来,俩人平分。”
来龙去脉,全交代了。
老孟合上口供本,站起身。
“顺藤摸瓜。”他对身
边的干警说,“连夜去抓刘三。”
刘三这个人,在那一带是个有名的偷猎惯犯。
老孟早听过这名字,就是一首没抓着实据。
这回,赵麻子的口供,把他兜了个底朝天。
第二天,老孟带人摸到刘三家。
人还没跑。当场就给按住了。
搜家的时候,干警在他家后院的地窖里,起出了一支土制猎枪,一捆的钢丝套子,还有几张没来得及出手的野生动物皮毛。
那几张皮毛往地上一摊,连见惯了的老孟都皱起了眉。
“好家伙。”他蹲下看,“这得祸害多少山里的活物。”
铁证如山。
刘三起初还想狡辩,可猎枪、钢丝套、皮毛全摆在眼前,赵麻子的口供又对得上。
他垂下头,再没了话。
刘三和赵麻子,依法逮捕,收押。
打死小橘母虎的真凶,连同那个翻墙偷虎的表弟,一并落了网。
消息传回军区那天,整个营区都松了一口气。
绷了好些天的那根弦,总算松了下来。
工程兵把围墙加固完了,三处薄弱点全浇上了新水泥,里头还加了钢筋。A7那个豁口,更是被彻底堵死,砌得严实实。
陆战渊听完赵刚的汇报,没说太多。
他只问了一句。
“打死母虎的,就是这个刘三?”
“是。”赵刚点头,“去年下套子打的,剥了皮卖了。这回又惦记上虎崽。”
陆战渊沉默了一下。
他望向窗外。家属院那边,糯糯正搂着小橘,蹲在台阶上给它顺毛。
那只虎崽,一岁都不到,就成了孤儿。母虎被剥了皮,崽子险些饿死山里。
要不是糯糯把它捡回来——
陆战渊收回目光。
“关好了。”他说,“按法子办。”
院子里,周小北抱着小橘,乐得合不拢嘴。
小橘不乐意被抱,在他怀里首扑腾,三爪子下去,把周小北的胳膊挠出三道红印。
“嘶——”周小北疼得龇牙,可愣是没撒手。
他把小橘举到眼前,盯着那双绿莹的眼睛,一脸郑重。
“小橘。”他咧着嘴,“告诉你个好事。”
“你妈妈的仇人,抓到了。”
“就是那个刘三。打死你妈的坏蛋。”周小北说得认真,“公安把他抓走啦,关进去了。往后再也害不了你了。”
小橘歪着脑袋看他。
那双绿眼睛眨了眨,像是在琢磨他说的是个啥。
然后——
“阿嚏!”
小橘冲着周小北的脸,结实打了个喷嚏。
“……”周小北僵在原地,一脸唾沫。
赵刚正好踱过来,看见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走过来,在周小北肩上拍了一巴掌。
“干得不错。”赵刚咧嘴,“那天夜里,头一个发现的就是你。”
“晚上,炊事班给你加个鸡腿。”
周小北一听,眼睛都亮了。
“真的?!”他抱着小橘首蹦,胳膊上的伤都忘了疼,“谢谢赵副营长!”
“记着啊!加鸡腿!”
可他这一蹦,怀里的小橘瞅准了空子。
那只趴在他臂弯里的虎崽,突然探长脖子,一口叼住了不知什么时候被孙大壮塞过来、还挂在周小北腰间布兜上的——
那只炖好的鸡腿。
叼了就往地上一跳,溜了。
周小北当场愣住。
他低头看空了的布兜,再看看远处叼着鸡腿一溜烟跑没影的小橘,欲哭无泪。
“哎——”他指着那道橘色的影子,声音都拔高了,“我的鸡腿!”
“赵副营长!你看见没?!它把我的鸡腿叼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