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小马站在大门口来回踱步的时候看见一个人从土路那头走过来，背着一个黄色的帆布包，手里拿着个本子，走路的姿势不紧不慢的，像是闲逛。
等那人走近了，小马拦住了他。
“同志，这里是军事管理区，无关人员不得入内，请出示你的证件和来访目的。”
那人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纸质证明晃了晃，笑容很热络：“同志好，我是省报的记者，姓刘，之前我们报社做过一个关于你们军区的报道，这次来是做后续跟踪采访的。”
小马接过那张证明看了两眼，纸是打字机打的，盖着一个红印章，写的是“省日报社采访介绍信”。
“你约了谁？跟谁对接的？”
“之前是方小楠方记者对接的，这次换我来跟进。”那人把本子在手里翻了翻，“想见陆首长，聊两句，另外如果方便的话想看那个小女孩现在的生活情况。”
小马把证明拿在手里没还回去：“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通报。”
他转身跑进岗亭里摇了值班室的电话，赵刚接的。
“赵副营长，门口来了个人说是省报的记者，要见首长和糯糯，拿着采访介绍信。”
赵刚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比平时紧了一个调子：“人什么样？”
小马描述了一下外貌和穿着。
“先稳住他，别让他进来，我马上过去。”
赵刚放下电话先没去大门口，而是拨了方小楠在省城报社的号码，转了两道才接通。
“方记者，赵刚，有个事跟你确认一下，你们报社最近有没有安排人来军区做二次采访？”
方小楠那头愣了一下：“没有啊，二次采访要我走选题审批的，我这边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谁来了？”
“一个自称姓刘的，拿着你们报社的采访介绍信。”
“不可能。”方小楠的声音立刻拔尖了，“我们的介绍信都有编号的，我可以帮你查，你把信上的编号报给我。”
“我还没细看，等我去看了再说，你先确认一点——你们报社绝对没有派人来？”
“绝对没有，赵刚你听我说，这事不对劲，你小心点。”
赵刚挂了电话大步往大门口走，路上碰见张铁牛扛着一袋沙子从训练场出来，他一把拉住人。
“铁牛，跟我走，门口有情况。”
张铁牛把沙袋往地上一搁就跟上了。
到了大门口，那个“记者”还站在哨位外头等着，看见赵刚带着个壮汉走出来，脸上的笑容没变，但肩膀微往后撤了撤。
赵刚走过去站定，没伸手，没客套，首接问：“介绍信给我看一下。”
那人把证明递过来，赵刚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纸张的质感摸着就不对，公家的介绍信用的是带水印的信笺纸，这张是普通的打字纸，盖的章颜色偏暗，像是用旧印泥盖上去又晾了好几天的。
“刘记者是吧？”赵刚把介绍信攥在手里没还，“方小楠方记者你认识？”
那人的笑容收了一点：“认识，我们同事。”
“她哪年进的报社？”
那人顿了一下：“这个我记不太清了，我是新调过来的。”
“方记者跑的是什么线？”
“社会新闻吧。”
赵刚把介绍信往自己口袋里一塞，冷着脸往前迈了一步：“方记者跑的是军区线，省报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
那人的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两步，帆布包的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他一把扯住往身上拉，嘴里嚷着：“同志你搞什么，我有正规手续的——”
“张铁牛。”赵刚没动。
张铁牛往前横了一步把路一挡，那身板往那儿一站跟堵墙似的。
那人扭头就跑，帆布包甩在身后晃荡着，两条腿蹬得飞快往土路南边窜去。
张铁牛要追，赵刚伸手拦了他。
“别追。”
“让他跑了？”
“看他上什么车。”
两人站在大门口看着那个人影在土路上越来越小，跑到拐弯处的时候果然一辆拖拉机从岔道上开出来，那人跳上了拖拉机后斗，拖拉机突地往南去了。
赵刚眯着眼看着那辆拖拉机远去的方向，嘴里慢慢吐出一句话：“开拖拉机那个人我见过。”
“谁？”
“上回假扮李科长去公社的那个。小马描述的特征一模一样，个头，衣着，走路的姿势，甚至那辆拖拉机都是同一辆。”
张铁牛攥紧了拳头：“这帮王八蛋，
一次不行来两次！”
赵刚从口袋里把那张假介绍信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折好收进上衣内兜里，回头冲小马说了一句。
“从今天起任何外来人员不论拿什么证件一律先扣人再通报，不经首长批准不许放行。”
小马立正应了。
赵刚转身往办公楼走，边走边跟张铁牛说：“这是同一拨人，连着两回了，手段不高明但他咬着不放，烦得很。”
张铁牛跟在旁边，声音粗着气也粗：“赵副营长，依我说就该把人逮住送公安局去。”
“急什么，逮一个跑腿的有什么用，得顺着藤把后头的人揪出来才行。”
进了办公楼，赵刚在陆战渊门口站了一下理了理思路才敲的门。
“首长，又来了一个，这回装的是记者。”
陆战渊把笔搁在公文上面，抬起头来。
赵刚把经过说了，末了把那张假介绍信放在桌上。
陆战渊拿过来看了一眼就搁下了，声音沉着：“两次了。”
“两次。”赵刚站在桌前，两手攥着拳，“首长，他不会收手的，下回指不定编出什么由头来，该主动出击了，不能总被动挨打。”
陆战渊把那张假介绍信折好压在镇纸底下，跟之前那份电报放在了一起，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叩了三下。
“你说得对。”
赵刚等着他的下文。
“明天上午你来找我，我有个想法，今晚我再想细节。”
赵刚应了出去，走过走廊的时候看见糯糯抱着小橘从院子里跑进来，棉袄上沾着草叶子，小脸红扑扑的，一看见他就冲他挥手。
“赵叔，今天有鸡蛋羹吃吗？”
赵刚那张绷着的脸松了下来，弯腰冲她笑了笑：“有，大壮叔蒸着呢，快去吧。”
糯糯嗷了一声抱着小橘就往食堂方向冲了过去，脚步啪嗒的，身后拖着一串欢快的回响。
赵刚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攥了兜里的拳头，转身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