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三个战士上了后山,在那片黄芪地附近选了两个隐蔽位置蹲守。
同时他让钱有福联系了公社的民兵队,在后山西面和南面两个方向各安排了两个人把着下山的路口。
布完之后赵刚回来跟陆战渊汇报。
“首长,卡设了,要是那两个人今天还来就走不了了。”
陆战渊坐在桌后面翻着昨天的巡逻记录,没抬头。
“不是要是,是一定会来。”
“您怎么这么肯定?”
“他们扔了两袋子药材跑的。”陆战渊把记录本合上,“那些东西在外面能卖不少钱,他们不会甘心。”
果然。
第二天下午三点刚过,蹲守在黄芪地西侧树丛里的周小北就看见两个人影从山脊那边翻过来了。
一高一矮,跟张铁牛描述的一样,穿着深色旧衣裳,一人背着一个空麻袋,手里还拎着短柄铲子。
高个子的裤腿上赫然少了一块布,露出里面灰白的秋裤。
周小北按住了腰间的哨子没吹,等两个人走进黄芪地蹲下来开始挖了,才给对面的张铁牛打了个手势。
三面合围。
等两个人的铲子插进土里刚翻出第一根黄芪根的时候,六个人从三个方向同时站起来了。
“别动!”
高个子手里的铲子当啷掉在地上,矮个子反应快了半拍扭头要跑,迈出去两步被张铁牛一个箭步追上抓住了后领子往回一拽,整个人趔趄着跌坐在地上。
“跑什么?心虚了?”
高个子站在原地没动,但嘴先硬起来了。
“你们干什么?我们就是采点草药,山上的东西又没主,谁先找着就是谁的!”
周小北走过去把他手里那个麻袋抢过来,往地上一倒,里面哗啦散出来几把铲子和镰刀,还有绳索和编织口袋。
“就采点草药?这装备够开药材铺了。”
“我们是正经采药的!”矮个子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裤子上的土,嗓门拔得老高,“这山上的草又不是你们种的,凭啥不让采?”
张铁牛把他往前一推,指着脚下那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土。
“看见没?你上回来的时候把人家连根刨了,这片地明年就死绝了,你还说正经采药?正经采药的人谁这么干?”
“关你屁事!”
张铁牛没跟他多废话,从腰后面抽出一条绳子把两个人的手捆在了一起。
“走,下山说去。”
两个人被押到公社的时候己经快天黑了,钱有福在办公室等着,桌上摆了茶水和昨天缴获的那两个编织袋。
赵刚坐在钱有福旁边,两条腿翘着,看着被按在对面凳子上的两个人。
“姓什么叫什么哪个公社的?”
高个子闭着嘴不吭声。
矮个子倒是嘴快,但说的是硬话。
“我们又不犯法,你们无权扣人!”
钱有福把桌上的搪瓷杯往前一推,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你叫什么名字?”
“凭什么告诉你?”
“不说也行。”钱有福翻开桌上一个本子,慢悠悠地念,“九月十号,河湾公社后山被盗采药材约三十斤。九月十二号,柳树沟公社北坡药材被连根拔起。九月十五号至今,军区后山连续出现盗采痕迹。”
他把本子合上,抬头看着那两个人。
“三个公社联合报的案,你俩的鞋印泥土跟三个现场都能对上,跑了一个月了吧?”
矮个子的嘴终于闭上了。
高个子动了动被绑着的手,头低下去了些。
赵刚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两手插在裤兜里。
“我告诉你们两个选择。第一,老实交代姓名住址,什么时候来的,采了多少,卖给谁了,价钱多少,一笔一笔说清楚。第二,不说也行,我现在就把你们移交县公安局,以盗窃国家资源论处。”
高个子抬起头来看了赵刚一眼,又看了看钱有福。
“我们是丰安县的,姓孙,他是我弟。”
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前后不到半个钟头两个人把事情交代得七七八八。
他们是外县来的药贩子,专门钻大旱之后药材价格暴涨的空子。各地的药材铺收购价比往年翻了一倍都不止,尤其是黄芪和当归这类补气补血的品种,供不应求。
他们在附近几座山上转了将近一个月,把能采的地方都采遍了,最后发现军区后山因为平时没人敢进,药材保存得最好,数量最多,品质也最高。
“你们知道那是军区的地吗?”赵刚问。
高个子点了点头。
“知道。”
“知道还敢进?”
“那边没围栏也没牌子,我们想着采了就走没人发现。”
赵刚把审讯记录合上,跟钱有福交换了一个眼神。
“先关着,我跟首长汇报完再决定怎么处理。”
当天晚上陆战渊看完审讯记录,把本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赵刚站在对面等着。
“这事不是偶发的。”陆战渊把那个本子推回给赵刚,“大旱之后药材涨价,有利可图就有人铤而走险,今天抓了这两个明天还会来别的。”
“那怎么办?总不能天天派人蹲山上。”
“不用蹲。”陆战渊靠在椅背上,“把苏芷兰叫来。”
苏芷兰来的时候手上还带着药房的草木味,进门看见赵刚也在,就知道是后山那件事有了结果。
“人抓了?”
“抓了,外县来的药贩子。”赵刚简短地把情况说了。
苏芷兰听完点了下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我想跟你商量一个事。”陆战渊开了口,身子往前倾了些,“后山的药材资源不能再敞着了,我打算划出一片区域作为军区药材保护区,立牌子拉标线,由你负责管理和计划性采集。”
苏芷兰看着他没出声,等着他往下说。
“你来定哪些能采哪些要留,什么季节采什么品种采多少,全部按你的方案来。”
“保护区的意思是,以后别人不能进了?”
“军区范围本来就不允许外人进入,之前没人管这块是疏忽。”陆战渊把桌上那支笔拿起来转了一圈,“从今天开始正式管起来,你写一份药材资源管理方案上来,我批了就执行。”
苏芷兰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了两下,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多大范围?”
“你去实地看,觉得多大合适就划多大,报给赵刚让他安排立标。”
赵刚在旁边插了一句。
“苏大姐,你那本草药手册里是不是记了后山的药材分布?”
“记了一部分,这两个月采药的时候顺手标的。”
“那正好,回头你把完整的分布图画出来,哪片山有什么东西,产量大概多少,一目了然。”
苏芷兰站起来,把膝盖上不存在的褶子抚了一下。
“行,方案三天内给你。”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陆战渊一眼。
“陆首长。”
“嗯?”
“那两个药贩子怎么处理?”
“移交县里,按盗窃处理。”陆战渊的声音没什么波动,“另外我让赵刚跟县里打了招呼,在周边几个公社贴通告,军区后山划为保护区,擅入者按军事禁区条例处理。”
苏芷兰点了下头,手搭在门框上。
“那这片山以后就是药房的后备仓库了。”
赵刚在后面跟了一句。
“苏大姐,你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吗?”
苏芷兰没转身。
“意味着什么?”
赵刚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少见的正经劲。
“意味着从今天起,军区的医疗保障不再完全依赖外部补给了,你手里握着一座自己的药材山。”
苏芷兰站在门口,晚风从走廊灌进来贴着她的后背过去,把办公桌上的纸页吹得翻了一角。
她没回赵刚的话,走了。
陆战渊看着她出去的背影,手里那支笔在指间停住了。
赵刚凑过来,声音压低了半度。
“首长,您说这事往后能做多大?”
陆战渊把笔搁回桌上,目光还落在门口那个己经空了的位置。
“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