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李如松依旧沉默。′精~武_暁?税-惘? -唔¨错+内′容!
他跟着戚金巡哨、勘察地形、参与小规模的前哨斥候战。
他不再主动询问,只是默默地观察、记录,将戚家军的营制、布防、传令、补给乃至士卒的士气状态,都一丝不苟地写进他随身携带的厚厚笔记本。
戚金对他的戒备依旧,但那份纯粹的敌意,在李如松日复一日的沉静与不畏艰苦中,悄然淡去了一丝。转而变成一种难以理解的困惑,这个京师来的“少爷”,似乎真不是来镀金或者找茬的?
转机,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仅仅半月后,一支由总参谋部督办,兵部协办的庞大辎重车队,在精锐京营骑兵的护送下,顶着漫天风雪,奇迹般地抵达了东胜卫!!
车上满载着李如松在公文中请求的一切!
簇新的燧发火铳,密封严实的火药桶,厚实崭新的棉衣毡靴,成箱的冻疮膏,甚至连那些便于运输、组装的水泥预制构件也赫然在列!
除此之外,还有几车秘密物资,李如松从来信中知道,这是苏泽亲自安排的新式火药。
苏泽还在信中再三申明,新式火药分为炸药和引药。
炸药本身是浸润了硝化甘油的高岭土,陶观取名油爆盐,非常的稳定,就是用火引燃也不会爆炸。引药则是一个个密封的铜管,被陶观命名为雷管,也就是硝化甘油的引药。
使用的时候,只需要将引药插进炸药中,点燃引药就可以了。
李如松在总参谋部的时候,就见过陶观的实验,知道这种炸药的可怕威力。
只是没想到,朝廷在短短时间内,就已经造出了能使用的成品。
不对,李如松看着这些雷管,这些看起来就像是手搓的,这估计还是陶观实验室的产品。
看来是恩师苏泽动用自己的能量,将这些炸药送到前线。
果不其然,苏泽在信中也说,这是他奏请皇帝和内阁,请求在大同卫试验新式武器,他要求李如松详细记录炸药的性能和威力,并研究这种炸药在实战中的使用方法。
随行而来的,还有几名“天工爆破所”的工匠,所有的炸药都要在他们的监督下,由他们亲自安装使用。
李如松心中万分的感动。
整个东胜卫轰动了!
士卒们摸着厚实暖和的棉衣,激动得眼眶泛红。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是李参将!是京师来的李参将给咱们弄来的!”
“李参将高义!”
“谢李参将!”
呼喊声此起彼伏。EZ小税惘 蕪错内容
戚金站在城头,望着下方欢腾的军士和那堆积如山的物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东西,他叔父戚继光不知打了多少报告,磨破了多少嘴皮,朝廷才勉强挤牙膏似的拨一点。
这个李如松,才来了多久?一封公文,竟然就让京师那些衙门像火烧屁股般地把东西送来了?几乎在同一时间,戚继光在大同也接到了一批物资。
送来这批物资的,是太子的亲舅舅,武清伯世子李文全。
李文全说是奉了太子的命令,来山西考察九边贸易,李文全还带来了大量劳军的物资。
李文全向戚继光透露,这些物资都是太子接到了李如松书信后,心忧边关战士,亲自从东宫商铺账上拨出来的。
戚继光更是明白了李如松的分量,他和李文全简单客套了一下,就欣然收下来。
看来这一次朝廷不是给自己安排了个参将,而是派了一位财神爷过来啊!
戚继光又拉着李文全参观大同,设宴招待这位财神爷。
李文全显然也对山西的贸易很感兴趣,戚继光说起山西的特产,也绘声绘色。
李文全原本还担忧,他家这个外戚封爵的,在戚继光这样军功封爵的勋贵面前,还是有些自惭形秽的。但是没想到戚继光这人打仗厉害,待人接物也非常厉害,一顿下来宾主尽欢,李文全恨不得要拉着戚继光结拜。
酒桌上,李文全当场就表示,倭银公司要在山西投资商屯,开办毛纺织工厂。
虽然李文全作为商人,无法直接给军队提供物资,但是这些商屯和工厂,可以解决军人家属的就业,让军人没有后顾之忧,改善他们的处境,戚继光更是大喜,席间又多敬了李文全好几杯。
等到酒过三巡,戚继光府上突然传来急报。
李文全大惊,连忙看向戚继光。
戚继光淡定的说道:
“李兄勿忧,是把汉那吉领兵围攻东胜卫了。”
“啊!?”
李文全的酒杯差点落地,戚继光却说道:
“东胜卫本就有我部精兵,参将李如松和我侄儿戚金也在那边,李兄就等着捷报,等小儿辈大破敌!”戚继光让人扶李文全去休息,自己又下令整顿大同的军队。
他虽然对东胜卫有信心,但打仗这件事还是要做好充分的预案。
正如他对李文全说的那样,这场仗也可以成为下一代军官的试金石。
东胜卫。
把汉那吉纠集了更多心怀怨愤的部落,兵力膨胀至近两万骑。
当然,说起来是两万骑,其实大部分都是连轻甲都没有的牧民。?微,趣¢小′说¢ *首/发~
这些部落,属于又被黄台吉欺压,又被大明揍的部落,以往的时候他们还能在两边寻求生存空间。但是现在黄台吉封贡之后,就变成两边一起打这些部落了。
把汉那吉聚兵之后,看着众多的骑兵,野心膨胀。
他对着左右说道:
“汉人兵书上有句话,叫做“哀兵必胜’,吾等已成哀兵,此战必胜!”
左右面面相觑,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兵法?
说是哀兵,是这帮失败者联盟已经败过多场,被明军和黄台吉部联手驱赶,已经快要没有生存空间了。可必胜又是什么道理?
把汉那吉周围这些人,都是各部的首领或者继承人。
他们原本聚集在把汉那吉身边,是因为他血统高贵,又有过反抗俺达汗的成绩,本以为他是个英雄。如今看来,这家伙连兵法都不懂,这帮部落首领刚凝聚起来的士气,又逐渐低落下去。
众人各怀心思,都想着万一战败,要尽量保存本部实力。
把汉那吉聚兵的同时,草原通政司主司邵学一,已经将他的兵力部署、聚兵地点、后勤辎重等信息全部送到了东胜卫的营帐中。
这倒是也不怪把汉那吉。
草原起兵,从来也不谈什么保密意识,把汉那吉也没想到,自己刚刚聚兵,就有人将消息全部带给了草原通政署。
接到了情报之后,李如松作为参将,当场就在东胜卫升帐。
李如松看着地图。
戚金指着地图说道:
“往日草原游骑来攻,都是要走风棱口的,风棱口的地势复杂,我军往往不敢太过于追击,还有败走的空间。”
“但是这一次把汉那吉聚兵两万,他也知道东胜卫是硬骨头,末将估计他会绕道黑石峪。”“黑石峪在大同卫和东胜卫之间,是一片由风蚀形成的巨大石林区域。怪石嶙峋,沟壑纵横,地形极其复杂。”
“既有便于骑兵快地,也有大量狭窄崎岖、形同迷宫的通道。”
“我军在这里的防御,主要是依靠几个险要地势建立起来的墩堡,以及巡逻的游骑。”
李如松是武监的高材生,他瞬间了然,对着戚金说道:
“戚营正的计划是什么?”
戚金愣了一下,他只是一个营正,但是李如松可是参将,两人的地位在军中差距其实很大。但是李如松却愿意听自己的看法,戚金也不藏拙,立刻说道:
“我军要进入黑石峪,必要经过“蛇盘道’和「鬼见愁’。”
“这两条路极其难行,乱石密布,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大军根本无法快速通过。”
“如果通政署的情报没错,那把汉那吉肯定已经派人守住这两条路了。”
“最好的方略,还是留在东胜卫固守,等到戚帅领大同兵马击败把汉那吉。”
这下子李如松惊讶了。
他以为戚金年轻气盛,必然会提出激进的方案,可没想他会提出一个固守的方案。
李如松感慨,戚继光果然擅长练兵,连自己的侄子都教授的这么好。
李如松升起了爱才之心,戚金天分如此了得,若是能去武监深造几年,日后必成一代名将。李如松想到了恩师送来的新炸药,正准备在战场上实验一下爆炸的伟力。
他说道:
“固守待援,敌必分兵掠我外围屯堡,沿途卫所薄弱,周遭百姓必定遭殃。”
李如松声音不高,却让帐内一静:“鬼见愁非是绝路,而是天赐葬敌之坟!”
新式的作图标准就是李如松他们制定的,看到画着清晰
等高线的地图,李如松脑中就生成了相关的地形“此道最窄处仅八丈,两侧岩壁高逾十仞,若在此……”
戚金忍无可忍打断:“把汉那吉的先锋早卡死入口!强攻夺路,我军要填多少性命?”
“就算夺下,狭窄处大军又如何展开?纸上谈兵也要有个限度!”
他语带讥讽,帐中几位老将也微微摇头。
李如松不恼,向众人介绍道:
“京师这次送来的物资中,还有一种新式炸药,此物有开山劈石的威力!”
戚金又说道:
“可鬼见愁岩壁非松软土石,蒙古人更非死物站着等你炸!””
李如松说道:“若炸药不在岩壁,而在他们脚下呢?”
他指向“鬼见愁”出口附近,被标注为“流沙坡”的缓地。
“根据我的计算,把汉那吉若求速进,此时前军应该已经抵达此地。”
“敌军来源复杂,军令必然不畅,肯定会在这里堵死。”
“如果我们出现在流沙坡之前,诸位说把汉那吉会不会来追击我们?流沙坡附近可都是沙地。”其他人还不知道李如松的计划,戚金悟到了。
戚金问道:“参将是说,埋雷于沙下?”
李如松赞许的看向戚金说道:“非是埋雷,流沙无定形,深埋则爆效大减,浅埋必被蹄踏引爆,徒伤我埋设弟兄。”
“将罐身覆以散沙,色同坡地,敌人必然看不出来。”
“引爆时机选在其前军刚过、中军主力踏入流沙坡的一瞬。”
“轰塌两侧岩壁,封死退路!同时引爆流沙坡下炸药,中段开花!前军成瓮中之鳖,后军被落石所阻!”
戚金看向李如松,平日里冷静的李如松,竟然会想出如此疯狂的计划?
可这个计划,实在是太诱人了!
戚金最后问道:“那谁来引爆?”
李如松站起来说道:“当然是本参将!这计划是我提出来的,又怎么能假手他人?”
子夜,黑石峪。
五十名精卒口衔枚,马蹄裹棉,潜至“鬼见愁”东侧岩壁下。
李如松借月光最后一次校准怀表。
远处“流沙坡”方向,戚金正领两百骑故意点燃零星火把,马蹄翻腾扬起沙尘,做出大军调防的假象。这是诱使把汉那吉主力提前踏入鬼见愁的诱饵。
“参将,埋好了!”
一名脸上带疤的什长低喘着爬来,身后两人,正将最后几捧沙土小心拂过陶罐。
这些罐体被涂成沙黄色,半陷在浮沙里,远看与坡地浑然一体。雷管的引线汇成一股,蛇行没入岩壁阴影。
“引爆没问题吧?”
李如松又问身边天宫爆破所的匠人。
“参将,没问题,这些都是防风的引线,绝对不会失效!”
“其他人先撤!”李如松低喝。
流沙坡小队立刻遁入暗夜,只留他与三名天工爆破所的匠人死死攥着引线滚轮。
与此同时,岩壁小队已攀至预定爆点。
此处离“鬼见愁”入口仅三十步,十二包用麻绳捆缚的柱状炸药被楔入岩缝。
布置完毕,李如松裹上军毯,安然地说道:
“大家好好休息,明日清晨,随我破敌!”
次日清晨。
被滋扰一夜,把汉那吉果然熬不住了。
正如李如松所料,因为把汉那吉所部骑兵的混乱,原本计划一日通过的路程,却在鬼见愁滞留了两日,大军积压在鬼见愁的流沙坡,一天不得动弹。
更糟糕的是,明军似乎得到了消息,正在往这边调动。
不过把汉那吉还是很高兴的。
如果能歼灭东胜卫的守军,他可以改变战略目标,占领东胜卫,那就是自己崛起的本钱!
所以清晨一到,把汉那吉立刻命令军队调转方向,从流沙坡出鬼见愁,准备埋伏一手东胜卫的守军!只是把汉那吉不知道,按照他的理论,他如今已成骄兵,而按照他的兵法,骄兵必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