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林言在护士站写病程记录的时候，陶亮过来看了一眼。
“你给4床加了增强CT？”
“跟吕主治商量过的。肺门有一个不太确定的影，想看看有没有强化。”
陶亮推了推眼镜。“那个影我看CT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当时觉得是淋巴结。你觉得不是？”
“不确定，所以做增强。”
“你在急诊养成的习惯？”
“什么习惯？”
“宁可多查一个也不漏一个。”
“差不多。”
陶亮没再说什么。
他回去继续配雾化药了。
晚上。
老孟发了一张照片。
一锅汤，清澈的，底下沉着几块排骨和两根玉米。
“今天炖的排骨玉米汤，你来不来？”
“来不了，要看片子。”
“你最近看片子的频率比看手机高。”
“手机上没有需要鉴别诊断的东西。”
“有，外卖平台的菜品图片跟实物之间的差异需要鉴别诊断。我昨天点了一份'黑椒牛柳'，端上来的时候牛柳的量大概够一个人塞牙缝。那个菜品图跟实际出品之间的误差率大概百分之六十。如果这是影像学报告，早就被打回去重做了。”
林言回了一个“你应该投诉”。
“投诉了，商家回复我说'图片仅供参考'。你说这六个字放到医学里能不能用？'CT图像仅供参考'？”
“你要是在影像科报告上写这六个字，整个科室明天就关门了。”
“所以说外卖行业比医疗行业宽容。我们写错一个小数点要开医疗事故鉴定会，他们少放半盘肉就一句'仅供参考'糊弄过去了。”
林言放下手机。
明天下午肿瘤标志物的结果会出来。
他翻开了间质性肺病的教材。
IPF那一章他之前只粗略看过，现在需要细看。
UIP型和NSIP型的影像学鉴别、IPF与尘肺的重叠特征、IPF合并肺癌的高危因素和筛查策略。
翻到IPF合并肺癌那一节的时候，一个数据让他多看了两眼，IPF患者中肺癌的发生率约为百分之三到百分之西十八，不同研究差异很大，但所有研究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显著高于普通人群。
而且IPF合并的肺癌中，鳞状细胞癌的比例偏高，好发部位在肺外周和下叶。
右肺门。
不完全符合“外周和下叶”的典型位置。
但肺门区的鳞癌也不罕见，尤其是中央型鳞癌。
他合上书。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
宿舍楼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
第二天下午。
肿瘤标志物的结果出来了。
CEA：2.1ng/mL。正常范围内。
SCC（鳞状细胞癌抗原）：3.8ng/mL。正常上限1.5。
升高了两倍多。
NSE正常。CYFRA21-1轻度升高，3.6ng/mL，上限3.3。
SCC升高。鳞状细胞癌的标志物。
林言把检验报告打印出来，走到吕志明的办公室门口。
吕志明在接电话，声音不大，像是在跟家属解释什么。
等了两分钟，电话挂了。
林言把报告递过去。
吕志明看了五秒。他的手指在SCC那一行上停了。
“3.8。”
“超出正常上限的两倍。单独看SCC升高的特异性不够高，假阳性存在。但结合CT上右肺门的那个密度影——”
“增强CT明天上午。”吕志明打断了他。“等增强CT的结果。如果那个影有明显强化，我打电话给影像科让他们重点报告。”
他没有说“你可能是对的”，也没有说“你可能是错的”。
他说的是“等结果”。
这是临床上最务实的态度。
在证据闭环没有形成之前，所有猜测都是猜测。
猜测可以指引方向，但不能替代结论。
林言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碰到杨梅。
她拿着一叠出院小结在护士站和病房之间来回跑。
“林医生，4床的老伴问你明天增强CT几点做，她要提前来陪。”
“上
午九点，空腹。告诉她不要穿有金属纽扣的衣服。”
杨梅答应了一声跑了。
晚上。
林言去了老陈头的面馆。
进门的时候老陈头正在翻炒一锅浇头，锅铲磕在铁锅上的声音很脆。
“排骨面。”
面端上来。
林言吃了两口。
“你的血压最近怎么样？”
“上礼拜又量了，一百三十八，八十六。降了一点。”
“社区医生让你吃药了吗？”
“让了，说什么氨氯地平。我没吃。”
“为什么？”
“我觉得不吃盐控制一下就行了，你不是说让我少吃盐吗？”
“我说的是你自己做的饭少放盐。氨氯地平是降压药，该吃还得吃。一级高血压如果三到六个月的生活方式调整不能把血压控制到正常范围，药物治疗是必要的。”
“吃了就停不了了吧？”
“大部分高血压需要长期用药。但长期用药不等于'停不了'，是'需要在医生指导下调整'。你自己停药血压会反弹，反弹之后的风险比一首吃药大得多。”
老陈头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你说的话跟社区那个大夫说的一模一样。”
“因为这不是我个人的意见。”
“那我回去吃。”
“吃。”
林言付了钱出来。
一月底的江城，夜里的温度大概在零度上下。
呼出的气挂在睫毛上会结一层薄薄的霜。
走了两步手机响了。
沈若溪。
“在吗？”
“在。”
“我有一个患者的肺部CT想请你帮忙看一下，不是神经科的片子，是我们科一个多发性硬化的患者合并了肺部感染，影像科报告说'双下肺斑片影，考虑感染'，但我总觉得那个影的分布不太像普通感染。你最近在呼吸科轮转，比我专业。”
“你把片子号发给我，我回去看。”
“好。”
片子号发过来了。
末尾附了一行字：“谢谢。”
林言把手机揣回口袋。
她主动来找他看片子。
不是因为没有别人可以找，呼吸科的医生她也可以联系。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往下延展。
今天早点更了，老铁们，明天白天有事。
还有知道大家对于cp不cp的有没有啥想法。
但是我一首以来的设定是……嘻嘻。
谢谢打赏，谢谢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