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站中央是一张标准的模拟手术台,上面摆着一块高仿真硅胶组织块。
这不是普通的表皮切口,而是一个模拟的“深部刀刺伤”,创口深达五厘米,横跨皮肤、皮下脂肪、浅筋膜、肌肉层,创面边缘不整齐,内部还有模拟出血点。
王建国坐在两米外的考官席上,手里拿着评分表,头没抬:“开始吧。”
林言走到洗手池前,标准的七步洗手法,擦干,穿无菌手术衣,戴手套。
走站到操作台前。
台面上摆着清创包、持针器、镊子、组织剪,还有几包不同型号的缝线。
深部组织缝合的核心原则是消灭死腔。
如果不把底层的肌肉和筋膜严密对合,留下的空隙会积血积液,最终导致感染和切口裂开。
林言拿起镊子,夹起一块无菌纱布蘸了碘伏,开始消毒创面。
换手套,铺巾。
他选了一根2-0的可吸收薇乔线,用持针器夹住缝针的中后三分之一处。
进针。
在针尖触碰硅胶肌肉层的那一瞬,一种奇异的熟悉感顺着持针器的金属杆传导至手腕。
系统奖励的技能在实战中己经展现过威力,但这是第一次在绝对安静、没有抢救压力的环境下进行纯技术展示。
不需要大脑刻意计算角度。
手腕自然翻转,缝针以完美的弧度穿过肌肉层,带出缝线。
对侧进针,出针。
左手捏线,右手穿绕。
单手打结。
方结落下,力度恰到好处,肌肉层严密对合,没有一丝多余的张力。
王建国的视线从评分表上移开,落在了林言的手上。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缝合这种基本功,大部分规培生都能做到“缝上”,但要做到“漂亮”,需要时间和天赋。
林言现在的动作,不属于规培生的范畴。
第二针,浅筋膜层。
林言换了3-0的线。
进针深度变浅,针距控制在标准的0.5厘米。
打结的速度比刚才更快,线尾剪断的声音清脆利落。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无效动作,持针器和镊子的配合顺滑得像是在进行一场表演。
皮下脂肪层。
表皮层。
缝皮时,林言用了单纯间断缝合。
最后一针打完,剪线。
整个创面平整,切口边缘轻微外翻,这是为了愈合后不留凹陷疤痕的标准做法。
缝线间距均匀,像打印机打出来的一样。
总用时,西分十二秒。
林言放下持针器,退后半步:“考官,操作完毕。”
王建国没有马上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低头看着那块硅胶模型。
他用镊子挑了一下缝线,检查张力。
又按压了一下切口两侧,检查有没有遗留死腔。
“你最近在急诊,主刀了?”王建国把镊子扔回弯盘,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没有,是在模拟中心练习的。”林言拿出对陆峥说过的说辞。
“模拟中心能练出这种手感?”王建国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指着硅胶模型,“你刚才缝合肌肉层的时候,进针角度是斜向下的。这是为了多带一点筋膜组织,增加缝合强度。教科书上没写这个细节,这是实战里吃过亏的主刀大夫才会总结出来的经验。”
他看着林言。
“你的手,比你之前在普外轮转时进步大很多,比你的资历老了起码十年。”
林言没接话,就点点头。
他没法解释系统奖励的肌肉记忆,只能用沉默应对。
王建国也没指望他回答。
他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首接翻过一页。
“操作满分,你可以出去了。”
林言摘下手套,扔进黄色医疗垃圾桶。
正准备要走的时候,王建国突然又说。
“肠系膜上动脉栓塞那天晚上,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林言看向王建国。
王建国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周海涛后来跟我说了那个病例,你和周明远处理得很及时。SMA栓塞,晚一个小时肠子就保不住。”
然后他用笔,在桌上的便签纸上写了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林言。
“这是我另一个号码,如果那个号码关机,可以打这个号码。普外这边有拿不准的急腹症,找总值班解决不了的,首接打
这个。”
林言接过便签纸。
字迹刚劲,力透纸背。
在市一院,能拿到王建国私人号码的住院医屈指可数。
这代表的是专业上的通行证。
“好,谢谢。”林言把便签收进口袋,推门出去。
从三号考站出来。
老孟靠在安全通道的防火门边等他,手里攥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冰红茶,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脱水蔬菜。
他看见林言,把塑料瓶捏得嘎吱作响。
“你抽的是什么?”老孟问。
“深部清创缝合。”
“考官是谁?”
“王建国。”
老孟的眼睛瞪圆了一圈,连连摇头:“兄弟,节哀。居然是king,普外一把刀,眼睛里带游标卡尺的男人。”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
江城的八月,柏油马路能把鸡蛋煎熟。
行政楼到食堂短短两百米,热浪把白大褂烤得发烫。
林言打了一份青椒肉丝、一份干煸豆角。
老孟照例是碳水加肉的狂欢,餐盘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糖醋里脊和两碗米饭。
“听说了没,下午的病例汇报,方正平亲自坐镇。”老孟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肉,腮帮子鼓鼓囊囊,“不仅医务科在,各科室的主任基本都到了。这哪是规培生考核,这是各科室秀肌肉的擂台。你准备的什么病例?”
“前两天的闭孔疝。”
老孟筷子停了,咽下嘴里的饭:“你胆子真肥。那台手术你们急诊把普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你今天当着普外张海波主任的面讲这个,不怕他现场给你穿小鞋?”
“病例本身有教学价值。”林言夹了一根青椒,“学术讨论,不看科室。”
老孟竖起大拇指:“就服你这种清澈的头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