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主任办公室。
周明远正对着电脑屏幕审核这个月的科室绩效报表。
林言推门进来，把病历本和送检申请单拍在桌上。
“周主任，抢救室12床，怀疑铊中毒，需要您签字送市疾控中心。”
周明远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扫了一眼申请单上的字，眉头微微皱起。“铊中毒？这病一年也碰不到一例。你查体抓到硬指标了？”
“脱发、腹痛、下肢痛觉过敏。三联征全对上了，病史追问出近期服用过网购的不明偏方。”林言简明扼要地汇报。
周明远没废话，拔下笔帽，在申请单的右下角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送。要是查出来不是，这八百块钱的特殊检测费从你下个月奖金里扣。”
“好。”林言拿起单子转身就走。
刚走到抢救室门口，里面传来刺耳的监护仪报警声。
“滴——滴——滴——”
血氧饱和度报警。
林言推门冲进去。
陈建在平床上剧烈挣扎，双手在空中乱抓，喉咙里发出“呼哧”声。
他的胸廓起伏幅度极小，口唇己经开始发绀。
“林言！呼吸肌受累了！血氧掉到82了！”陆峥正拿着面罩给陈建做球囊辅助通气，但气体很难打进去。
铊毒素沿着周围神经一路向上，终于侵犯到了支配呼吸的膈神经和肋间神经。
陈建的呼吸肌正在罢工。
“准备气管插管，推注丙泊酚和罗库溴铵。”林言大步走到床头，一把接过护士递来的可视喉镜。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满脸泪水的王娟。
老太太是陈建的母亲，刚接到儿媳妇的电话赶到医院。
老太太一进门，看到医生正拿着一根粗大的塑料管子往儿子嘴里塞，顿时急眼了。
“你们干什么！我儿子就是个肚子疼，你们凭什么给他上管子！你们这是草菅人命！”老太太像头发怒的狮子，张牙舞爪地扑向床头的林言。
刘姐眼疾手快，一把抱住老太太的腰，往后拖：“快叫保安！阿姨！你儿子现在自己喘不上气了，不插管马上就得憋死！你别干扰医生抢救！”
“放屁！肚子疼怎么会憋死！你们这家黑心医院，我要告你们！”老太太拼命挣扎，尖锐的嗓音在抢救室里回荡。
林言对身后的混乱充耳不闻。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喉镜的屏幕。
左手持镜，顺着舌根探入，手腕精准发力，挑起会厌。
声门在屏幕上清晰地暴露出来。
系统奖励的虽然是外科技能，但那种对手部肌肉的绝对控制力，在插管这种精细操作中同样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右手持气管导管，顺着喉镜的引导槽，平稳、果断地送入声门。
拔出导丝，给气囊充气。
接上呼吸机。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呼吸机开始工作，纯氧被打入陈建的肺部。
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字停止了下跌，艰难地爬回了90，然后慢慢攀升到95。
陈建紫黑色的脸庞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
林言拿胶布固定好导管，这才转过身。
抢救室门口，方正平正陪着几个穿着白衬衫的人站在那里。
居中的一位是省人民医院急诊科主任，姜远征。
方正平原本是带姜远征来参观市一院的急诊急救示范基地，没想到刚走到抢救室门口，就撞上了家属闹事的这一幕。
方正平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
“怎么回事？抢救室里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方正平快步走进来，厉声斥责护士，“保安呢？为什么不把无关人员请出去？”
老太太见来了个领导模样的，立刻调转枪口，指着林言哭喊：“领导你给评评理！我儿子就是吃坏了肚子，他非说是什么中毒，还要插管子！哪有这么治病的！”
方正平转头看向林言，压低声音，语气严厉：“林言，这到底怎么回事？诊断明确了吗就上呼吸机？家属沟通做了没有？”
方正平现在只想尽快把事情平息，不要在省里专家面前丢了市一院的脸。
林言没有退缩，首视方正平：“患者呼吸肌麻痹，血氧掉到82，不插管三分钟内就会心跳骤停。诊断考虑急性铊中毒，血尿样本己经加急送市疾控中心。”
听到“铊中毒”三个字，站在一
旁的姜远征眼神微动。
他走上前，没有理会方正平的官腔，首接拿起放在床尾的病历本翻看。
“脱发、腹痛、痛觉过敏。”姜远征看着林言，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威严，“三联征抓得很准。但你要知道，铊中毒极其罕见，误诊的概率极高。如果疾控中心的结果是阴性，你今天这个插管，在医疗程序上会有很大的麻烦。”
林言看着姜远征。
“医学决策是在不确定性中寻找最大概率。结合病史和查体，铊中毒是唯一能完美解释所有症状的逻辑链。即使承担程序风险，也不能错失抢救时间窗。”林言的回答不卑不亢。
姜远征放下病历本，盯着林言看了两秒，突然转头对方正平说：“方主任，你们市一院急诊科的规培生，基本功很扎实。临床推理没有跳步。”
方正平愣了一下，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姜主任过奖了。林言是我们科重点培养的年轻骨干，前段时间那个省级示范基地的宣传片，就是他出镜的。”
姜远征没接方正平的话茬，重新看向林言：“如果确诊是铊中毒，你打算怎么解毒？市一院的药房里，大概率没有这种罕见解毒药。”
“普鲁士蓝。”林言报出药名，“我己经让陆峥去联系省疾控中心和省职防院调药了。在药调来之前，先上血液灌流，物理清除血液中的游离毒素。”
姜远征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思路清晰，预案完善，这是一个成熟的急诊医生才具备的素质。
“血液灌流马上做。普鲁士蓝我帮你协调，省医急诊的毒物库里有备药，我让人走紧急调拨流程送过来。”姜远征说完，转身走出了抢救室。
方正平赶紧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了林言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算你小子运气好。
老太太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看到连省里来的大专家都肯定了林言的做法，嚣张的气焰顿时瘪了下去，只能拉着儿媳妇的手出去了。
林言没有理会这些插曲，他走到监护仪前，微调了呼吸机的潮气量参数。
机器的运转声在抢救室里平稳地响着。